说是离圣诞还有一个星期,但过起来日子总太短,日升日落,弹指之间,这时间就溜走。
新一轮宴欢又开启。
昨日平安夜,维港两岸亮起的绚烂霓虹,将夜空照亮。都宁巴沙道的巨型圣诞树光彩夺目,拙荆街商城又开始大惠,人满为患。
海港圣诞偏英式,全市人民都有两天假。
今年气象台有报是拉尼娜年,海港近日连幅降温,电视台嘱咐全港人民注意保暖。
寒阳高悬,驱散雾色,无边的日光穿过厚重的帘幔想射进窗台,被隔绝在外。
主卧空调温高,鹭川浑身只套了件绸缎薄睡衣,被子没盖还是觉得热,他翻了个身,随意调了个位置,又闭上眼。
只是并未安睡。
昨夜鹭耀光打了电话让他回云波过节,他咬牙在里面待了几个小时,属实是受不了,宴未散就一声不吭地离开了。
现在想起来还有利是没讨,略微有些亏。
平安夜按常规要互送礼物,往常鹭耀光也为小辈备袜礼,鹭川已有几年没收到这玩意了,想着今年应该也不会有,一时竟有失落。
睁眼不算晚,但他偏在床上挨到十一二点才起,一双白皙的脚趿上毛绒拖鞋去浴室洗漱——好累,昨天还忘记清礼了,待会还要看礼物。
他思绪飘到了阳台上的圣诞树,那是前两日宋辞白和他一起装饰好的。
话说宋辞白呢?今早怎么没叫自己吃早餐?
鹭川疑惑地皱起眉梢,吐了口牙膏沫。
事实上宋辞白是叫过他的,没得到回应便自己先吃了,此时正坐在客厅新铺上的地毯上拆礼物,顺便看看有没有要在Boxing Day补礼的。
好在他想得周到,该送的他基本都送了。
正拆着张姐送的礼盒,听见动静,他缓缓抬头便看见鹭川打着呵欠下楼。
衣料随他身形摆动,贴身勾勒出一个劲瘦的曲线。
“你起了。”
宋辞白拍去身上的干草装饰物,自他上次说自己误会了什么,要好好追人后倒也真十分懂礼,偶尔鹭川亲他一下,他还要红着耳根、兴奋着一本正经地拒绝,惹得鹭川睨了他好几眼,差点没把人送去医院检查,发现是公司里几个员工教他追人方式的,鹭川更是脸沉得不行。
阳光照在宋辞白面上,他说:“要吃早饭吗?今天做了姜饼酥,圣诞布丁浇白兰地酱以及糖梨。”
“不吃了。”鹭川漫步到饮水机边接了水,手指蜷握着杯子,隐隐有些不悦,“在拆礼物啊,都拆出些什么?”
他边说边朝那边走,几个颜色大小不同的圣诞礼盒散在脚边,每个礼盒丝绳上都挂着名片及祝福贺卡。
有:财务小杨,张姐,小雨……
连夏泽明和陆知言也分别送了一份给宋辞白。
礼物收得真不少,鹭川想着,心里莫名不爽。
宋辞白低头并没察觉什么,还一心一意地点着礼品。
“有男士香水、腕表、手工积木……”
鹭川盘腿坐在他身边,细细拿起拆出来的礼品又放下,心里暗爽——没我送的贵,哼哼。
“嗯?”他听到最后也没听见自己那个,不由得疑惑,“还没拆完?”
“哦,还有你的,我留到最后。”宋辞白指尖对着一个黑色丝带结的礼盒,“现在拆。”
他伸手一捞,手指灵活地解开那个结,丝绸窄带被放在一边,内里光景透出——一个带在标纹的Barbarulo礼盒,旁边还有一个驯鹿木雕。
先是端详了木雕一会儿,他又打开那个礼盒。
盒内是一条驳领链,链条主银镶钻,链身嵌入蓝宝石,链尾坠着块流苏吊坠。
较为华丽奢侈的驳领链了。
只可惜宋适白今天没穿西服,他那窄剑领正好配这细链。
“挺好的,我很喜欢,下次可以戴。”宋辞白开口,一手将那饰品收回配对的收纳盒中,“谢谢。”
鹭川抬头,鼻子都要翘上天的骄傲,耳根上的白玉耳钉清透,也跟着主子有些傲气,耀武扬威。
“你要拆礼物吗?”
“可以。”
鹭川立起身,搓着手走到圣诞树旁。
那圣诞树顶端有亮星灯饰,树冠周身也缠着五颜六色的灯丝,几个琥珀点在上面。
只是和昨夜有些许不同,除去树底的一堆礼盒外,它的树枝绿叶上还挂了个袜子,很经典的圣诞配色。
是宋辞白给他补的袜礼。
鹭川指尖勾起那袜礼,回首冲人一笑,轻佻开口:“占我便宜呐?长辈送小辈的玩意儿。”
他一弯眼,淡青色的瞳孔微眯,又有点子余情一,被圣诞顶灯一照,更染一分媚意。
“没有,单纯想送。”宋辞白替他摘下那袜礼,两人指尖相触,对方温度一下子传过来,“你要吗?”
他俩站一起,这树顿时不亮了,被夺了光亮般黯淡。
“怎么不要。”
鹭川就着他手打开那袜子,内里很简单,真有些像平日里家长送给孩子的袜礼,里面只有一块袋装曲奇以及有个圣诞铃铛的挂件。
“没准备什么放这里,”宋辞白怕人觉微自己敷衍,解释道,“剩下的放在了礼盒里。”
鹭川点点头,为了方便拆东西,他俩把懒人沙发搬过来,坐在树下拆礼物。
这是圣诞节最令人激动自环节了,毕竟谁不喜欢未定的惊喜呢?
今天低温,窗户都少见地结了些霜,薄薄的一层霜花顺着玻璃四角向上爬,明黄灯光洒满阳台,给人渡上层金光,如同被神明眷顾的天使。
鹭川眼尖地抽到了宋辞白送的礼物,一个蓝白条纹的礼盒被一双骨节分明的颀长手指拆开,他拈起那条项链。
一条白金素链,尾端是一只鸟,看样子是白鹭,小巧精致的一只,眼睛是沙弗莱石,宝石闪着光,昭示着自己的价值。
这是条定制的项链,独一无二,世上仅此一条。
他对着自己脖子比划了一下,明知故问道:“怎么样?”
“靓的。”宋辞白笑着,“里面还有别的。”
闻言,鹭川放下手中的链子,链条从他掌心滑落,冰凉的触感在心尖烙下印记,顺着毛细血管传回动脉,揉进脉搏。
里面还有一个花环式的发绳,手编的,绿色的主调色内编入充当铃铛的黄色线条和银丝。
“本来还想送一个尾戒给你的,”宋辞白说着,眼睛不离地看着鹭川换了发绳扎头发,“但我弄不到你们的家族徽印。”
听起来惋惜极了,像只受人欺负了还和主人恶人先告状的小犬。
“这个就很不错了。”近期没理发,头发长过肩头,鹭川随手扎起个低马尾,乌黑的狼尾发丝垂在颈侧,那青黑小痣被衬得更加诱人,“你手编的?”
“嗯!”宋辞白瞬间变脸,表情可美可美了,“看视频还挺简单的,我学了一会儿就会了,编了好几个,这个最好看送给你。”
编了好几个?
鹭川敏锐地注意到这句话,佯装不在意开口:“剩下的送谁了?”
实则暗暗的醋意出卖了他。
宋辞白笑得克制,低着脑袋,鹭川只能看见他发顶和抖动的肩膀。
“别笑了,正经点回答。”
“哦,好。”宋辞白清了清嗓子,险些又笑出声来,“没送别人呐,我只送了你,毕竟我喜欢你啊。”
鹭川罕见地被他说得红了耳尖,眼神别开,“也不知道谁教你说的这些话。”
“没人教我,”宋辞白一本正经道,“发自内心的,我的大脑知道我非常爱你,所以就脱口而出了。”
鹭川扫他一眼,拆着礼物的手一顿,撇撇嘴又撑着身子去拆礼品了。
鹭川收到的礼物很多,比宋辞白所列的要长了一大串,各式各样的礼盒与祝福贺卡落在阳台木板,圈出两人的单独世界,外界一切都被屏蔽。
拆了很久,从中午到傍晚,期间宋辞白端了些餐食来。
红酒将雪梨都染上颜色,梨子连带热红酒被吞食入腹,还有那黄油姜饼酥,一块接一块的,最后也所剩无几。
只有枣糕鹭川尝过一口便眉梢微蹙,宋剩白见状便放下手中剩余的那盘子糕点,换了水果百汇上前,于是鹭川眉尖舒展开来。
冬日天黑,路灯初亮,维港霓虹也陆续点起,日落于海面,黑水吞噬那仅剩的光亮。
终于快看完礼物,两人同频伸着懒腰,鹭川看着仅剩的那份礼品,陷入了沉思。
他和冼卓谦算好友,但这盒子也过大了,放在一堆小盒中像小人误入巨人国。
他解开丝带,看见内里纸条才恍然大悟——这不单是给他的,还有宋辞白一份。
他将属于宋辞白的那个交出去,是Tiff的银质圣诞装饰摆件,高光点反射出屋内温馨场景。
而宋辞白看着那摆件,有些不理解——整个算下来,他和这位冼小少爷也就仅见过一面,为什么要给自己送贺礼呢?
他只能想到是自己沾了自家少爷的光,但一时也有些呆楞纠结,这别人送了自然是要回礼的,可他压根没准备过这冼小少爷的那份。
果然,基本是基本,依旧有遗漏。
鹭川看他那副表情,心里了然,开口:“要不趁今晚去逛逛?明天Boxing Day正好补礼。”
“嗯。”
宋辞白从善如流地答应了这个提议,下午圣诞零食吃多了,两人晚餐随意用了一些便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