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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猎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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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见到两个黑框也不说,只是自己发表自己见解,鹭川安静听着,时不时也回一句,脚尖也时不时踢一下宋辞白,像是在确认他在身边,他触手可及。

“鉴于台风情况,勘测工作变得较为困难,但马总那边的意向不太好,而且范总约在后天见面,这……”

“你们先做你们的,尽量保证在约定日期内完工,范总和马总那边我会去说。”鹭川对这一批新员工的质量表示鄙夷,“还有日后这些事先和组长汇总,之后再同步上报,B组的策划书不合规,拙荆街那块地用地不充分,再改,今晚我要有更新版。”

宋辞白没开麦,直直听着对面人发火。

这群新员工有些惨,刚来没几天就听着老板发了好几次火。

啧,日后肯定见着老板一次害怕一次。

众员工听见鹭川说“散会”时心下都松口气,但转念想到晚上还有一场会要开就头大。

呵呵,牛马的人生,真TM是狗屁。

幸亏,最后这版方案被鹭川通过,晚间会议以一种“轻松(相比之前)”的氛围结束。

会后,鹭川按着眉心,关闭会议软件,冲宋辞白开口,语调平平:“给我洗盘水果。”

宋辞白端着水果进来,目光在鹭川脸上停滞一瞬。

鹭川红肿的眼泡已经消下,西装革履,英气逼人,除去今日主卧清理出的一堆物具残骸,根本看不出他是个昨晚刚砸了整个房间的人。

察觉到宋辞白视线,他原来平静的脸上出现了裂痕,骨节分明的手指轻扣叩桌面,试图引起对方注意。

“别发呆,去把上次谈好的合同拿来,待会儿的跨国会议要用。”

宋辞白拿来合同,又帮他理好桌面,问:“开了一天会,要不要歇歇?”

“不用,”鹭川扫他一眼,“最后一个。”

闻言,宋辞白不再开口劝说,只是手走空盘,离开书房处理自己的工作。

期间,接到了秦羿的电话。

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缓和不少,宋辞白接听电话。

“喂,你身边有人吗?”秦羿谨慎地询问,避着家中秦眠屿的目光,快步到阳台。

“没有,他在开会。”宋辞白余光注意着书房,“怎么这个时候来电话?”

秦羿看着窗外的倾盆大雨,指尖点在窗户上,开门见山道:“有人要见你。”

“嗯?见我?”江念白转着笔花,“谁呀?江家的?”

“不好说,我之前为了给你的出现做铺垫,放过很多个假消息给外界,大部分被江家和徐家封锁,但这些虚无缥缈的消息也引来了江徐两家的注意,有人明确放了话,表明要见你。”

“他是如何确认江念白是我的?”江念白皱眉,“如果他知道,那么江徐两家早查到我身上了。”

“不知道,你要见他吗?”

“都可以。”江念白放下笔,抬眸无意道,“你的熟人?我猜到是谁了。”

“。。。挂了。”

秦羿对江念白的敏锐程度深感无语,将视线投回客厅正在看电视的弟弟身上。

摁灭屏幕,他对专心投入工作。

“猎魔”登陆后雷电渐停,今日一直是大雨,那么气象台所说的雷暴阵雨呢?

夜晚十一点,钟声初落。

鹭川带着浑身水气倒在床上,今天有些累,他开了一天会,忙碌了一天,也因此忽略了一天痛苦,可此时夜色正浓,他彻底安静下来,室外的雨声则格外明显。

宋辞白洗干净尾指的笔墨,站在门侧轻声道:“需要我陪吗?”

“唔。”鹭川探出脑袋,仔细想了下,回答,“需要。”

宋辞白暗爽地坐在床边,眉头都上场十五度。

“好啦,已经十一点了,休息。”

“不要。”鹭川躺进被窝,调好空调,“睡不着,不想睡。”

“可是你昨晚没睡好,这次再不早睡的话,明天会不舒服。”

鹭川不自觉地摸着后颈,摁住想多玩会手机,分散注意力的苗头,撇嘴关灯,盖好被子,无奈道:“好吧,说话跟老头子似的。”

他闭着眼,宋辞白余光一直观察他的状态,发现他没什么反应才略放下吊着的心。

今天还是没问原因,一方面是鹭川太忙,连轴转似的,另一方面是他不敢问,还是怕自己有什么做不对。

夜愈深,雨渐大,困意升腾的一瞬,他看向鹭川,确认鹭川没有异样后才阖上眼。

睡得正酣,他好像听见隐隐约约的雷声,紧接着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响在耳边,小腹处有重物压下。

疑心是鹭川睡觉不安分乱动,他伸手想把人身子摆正,却动弹不得。

“Emmm……”

他被压得喘不过气,迷迷糊糊间睁眼,直直对上鹭川微红的眼,一时尴尬。

“宋辞白。”

鹭川愧疚地闭上眼,缓缓吐出口气,又闭上嘴。

清醒过来的宋辞白看明情况,皱着眉头,挣扎两下,说:”你先下来,待会再说话。”

鹭川的眼泪不经意滴在宋辞白小腹,水珠随肌肉纹理下滑,滚烫的泪滴激得人身子一颤。

宋辞白哑着嗓子喊道:“下来!我们好好谈谈。”

鹭川被他声音震得一抖,眼眶含泪,将落不落地叫了声:“宋辞白。”

发现宋辞白真的有些生气了他才吸了吸鼻子,从他腰腹下来。

“阿川,你怎么了?”

宋辞白抹去他眼尾残泪,开启顶灯,室内迅速亮起来。

“为什么这样做?”

不再是恼怒,取而代之的是同等的酸涩。

“我怕打雷,宋辞白,我怕打雷。”

话未完,又是一阵轰鸣,吓得他赶紧贴着宋辞白,也不顾自己此时衣衫有多不整。

“我不想听见雷声,宋辞白,我们可以zuo吗?这样就听不见室外的雷鸣了,这样我就会分散注意力了,这样就……”

很想平静,但掩不住崩溃的心情。

话被宋辞白打断:“不行,你现在有些应激,这和暴力的X方式不能用来消除内心的痛楚,带来的快感也是一时的,不能疗愈你,所以我不能不顾你状况地满足欲望,好吗?”

“好吗?”

鹭川麻木地重复着他的话,良久才问:“那我该怎么办?”

原本低落的语调出现波纹,起伏不平的音阶,略有歇斯底里。

宋辞白盯着他眼睛,两人对视,直到鹭川觉得害怕,觉得内疚,觉得刚才话重了,赶在下一声雷响前才给出方案:“我觉得你需要倾诉,能和我说说为什么害怕打雷吗?”

鹭川捏着被角,蜷缩的身躯渐渐放松,他问:“你会陪着我吗?”

“我会的,只要你需要我就在。”宋辞白将他的手放在心口,心跳顺着肌肤传进他的大脑,“听见了吗?这颗心正在为你跳动。”

“扑通扑通——”

心脏颤震的声音安抚着鹭川的神经,防御着的中枢终于松懈,心脏同频共振。

“我不明白该从何说起,我——”

鹭川尬笑一声,眼底埋着莫名的哀伤。

“按照你喜欢的方式讲就好,把我当成你的内心去诉说。”

闻言,鹭川咬唇,尽量不带情绪开口。

室外紫电鞭击着夜空,云层包住闪光,斜雨打在窗户。

“啪嗒啪嗒——”

十八年前的傍晚也是这样,闪电劈空,电闪雷鸣。

富丽堂皇的云波从内部开始腐烂,仰乐此时正躺在医院,呼吸机以及身上的一堆软管昭示着不争的事实——这个仰家小女好像病得很重,老天都在为她落泪。

鹭川当天没在她身侧,他和江念白约好了去上音乐课。

可站在平常嬉戏的庭院内,他并未看见江念白。打着伞等了半小时,音乐课已经迟到,雨脚斜飞,濡湿他的高定衣装。

被惯了多年的小少爷垂头丧气地翘课去找妈妈吐槽,即使已经明白妈妈不会笑着陪自己说那些被蛐蛐的人了。

踏进医院的那一刻还有雷鸣,似是在阻止他进门。

“阿(妈)。”

鹭川看见室内景象,惊了半瞬才大叫。

“啊!—”

这一声直接吸引门外的医护人员,他们进门先看见床上已经死亡的仰乐,再看见惊呼的小孩。

鹭川已经被吓懵,常识告诉他,床上那个面色惨白,瞳孔扩散的女人已经死了。

所以这是妈咪吗?

他依稀记得课前他还来看过仰乐,那时候仰乐还让他带伞,让他上完课别在外逗留。

哦,所以床上那个女人不是母亲吧?

对,不会是的,不可能是的。

眼泪毫无征兆地流出来,他可怜地和医护求证,看着人们避而不谈的神情,他明白了一切,小小的他受不了这么大的变故。

为什么?不是说妈妈得的只是小病?为什么?

他窝在一边哭泣,接着晕厥。

一晕就是三天,间断高烧,吓坏了赶来的仰家人。

一个月消沉地过去,他不顾父亲的冷眼,只是在听见他人议论时听见了不可置信的“真相”——竟是宋妍阿姨对妈妈不利!

不可能,他当即要找人求证,但连宋妍和江念白的面都没见到,连江慕宗对他的态度也变得惭愧包容,仿佛所有人都已坐实真相。

在他悲痛欲绝之际,他又发现仰家来看他的人愈发少了,仰家已经要成鹭耀光的一言堂。

至此,天云遮日,海港风云一经变换,富贵有礼的仰家消失,而鹭家踞云波爬至山巅。为了利益最大化,鹭耀光起初营造的是良夫风范,又四处挖仰家黑料,打造自己受害者身份,连早年鹭川都唬过,最终洗白。

直到胡灵带着小两三岁的弟弟登堂入室,鹭川才察觉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可他力不从心,查不到什么有用线索,只闻坊间有传是鹭耀光居心叵测,故意对发妻动手。

这类传言消失得很快,但鹭川顺着查下去却真找到消息,只是那个仰家遗族死得太快,真相也依旧不明朗,所以他对当年涉事者都提不起好感。

唯有直觉告诉他:宋妍和江念白是一大突破口。

“事情就是这样。”

鹭川掌心紧贴宋辞白胸口,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说出来后还真好受不少。

“我妈妈死时正值打雷,我就一直很怕雷声,以前也做过脱敏,平时不会有这样反应的。”

发现宋辞白一直在盯着自己脸看,饶是厚脸皮,此时也不好意思。

“怎么一直看我?”

“只是觉得这样很好,”宋辞白抱住他,“你现在没有秘密了,有没有感觉我们心更近了?”

“嗯。”

“那你感觉好受了些吗?”

“嗯,好受很多。”

“所以不可以用ZI那些偏激的方式去纾解,说出来会好受很多,懂了吗?”

“懂了。”

室外的雷声好像变小,鹭川已经回抱住他,闭着眼,说:“好像不打雷了,睡觉吧。”

雷依旧在打,只是有了倾诉对象,最差的结局也有人陪着看,已然心宽不少。

宋辞白和他一样阖上眸子,半梦半醒间,他听见耳边声音。

“宋辞白,你相信吗?”

“我只爱你,所以不要吃江念白的醋哦。”他还强调一遍,“真的真的真的只爱你,宋辞白。”

“我相信的,阿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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