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没有办法,他救不了母亲,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曾经视为母亲的人,视为弟弟妹妹的人落入火坑吧?
四点钟声初响,鹭川从地下室出来,他看着保镖锁上铁门,只有一个念头在颅内徘徊,挥之不去——我会拆除这个地方,等着吧。
和宋辞白约好了四点二十来接,他上楼同柳梦报过平安,又偷塞给出来送自己的鹭修睿一张卡。
对了,还要替他们打点一下宅内下人,毕竟三人在宅内估计没有什么支持者,他不在会过得很煎熬。
从主宅出门到院门口要花段时间,他遇见鹭远宁。
对方像是专门来看好戏,手上还打着石膏,笑得阴险,语调也充斥着胜利者的傲慢与审视,仿佛在炫耀自己的奖牌。
“大哥还好么?”
鹭川不正眼看他,轻轻开口:“鹭远宁,我曾经以为你不是个棋子,”鄙夷地轻嗤,“如今看来,呵呵。”
“你他妈什么意思?”鹭远宁被这话激得面红耳赤,青筋暴起,血丝爬过眼睛,“你有本事说清楚?!”
“什么意思?”
鹭川偏头看见门前等候的宋辞白,不想再和他废话:“重俢语文吧。”
说完就抬腿,徒留下身后鹭远宁气急败坏的眼神。
宋辞白站在车边等人,四点二十早过,他在看表。长腿随意交叠,西装革履,长身如玉,气质如鸿。
长工重华系列的表款式精美,灰蓝色表带衬他手型宽大,腕骨明显,青筋盘虬。
自从鹭川过完生日后就未摘下(当然除。。。以外),看起来十分珍稀它的样子。
现在见人出来,他终于松下口气,一边替人拉开门一边说:“江慕宗今晚有个跨国会议,为了节省时间,他将地点改为都宁巴沙道,我们现在去还有时间。”
鹭川知道他做事从来有分寸,只是点头,侧身坐进副驾,捏着山根,揉揉眉心,倦怠至极。
他在宋辞白面前不用非装得和超人一样,可以肆意妄为。
见状,宋辞白帮他开了按摩,放了舒神的纯音乐,启动车载香薰。
静候几次,瞟了眼飞速倒退的房屋,下定决心询问:“他没有做什么吧?”
“终于舍得问我,”鹭川把空调调高,从中控台抓了颗口香糖丢嘴里,“没什么,只是要了些东西,无伤大雅。”
回答了却又不会是真话,宋辞白也只听进去半只耳朵。
“等这个岛的筹备完成了我一定要庆祝一下!”
鹭川忽地说道,不像玩笑话:“到时候我就乘船航游。”
“船?那我去订。”
“不用麻烦,我有船。”
“你什么时候有船的?从没听你提过。”
“一艘几层的小船而已,我的成人礼物啦。”鹭川摆摆手,对这艘船不甚在意,“又不是很贵的东西,哪值得常提,不然别家还疑心我鹭川破产了。”
成人礼物?
说得这么顺口,宋辞白推测不是鹭耀光送的。
“也是。到时候可以散心,恢复精力。”
“嗯哼。”
一路欢声笑语,时间流得飞快。
相约在五点四十,还来早,鹭川进入包厢,未料到江慕宗也来得这么早。
“江总来得真早。”
略有讽刺。
“都是私人聚聚就别那么拘谨,”江慕宗尴尬地微笑,外人难以约到的人在鹭川这里略显卑微,“坐吧,今天点的菜都是你喜欢的。”
鹭川扫了眼,入座,漠然开口:“你找我到底什么事?”
“是这样的,最近江叔叔在和区家打擂台,我想邀你入围,让给你一分利。”江慕宗双手交叠,势在必得,“正好区氏有很多对你有助的技术。”
“我说这区氏股价最近怎么涨势这么奇怪,原来是有人在做空股票。”鹭川托着头,想到区氏的确有很多可取之处,利益吸引他,而心里那缕道德又阻止他。
见人迟迟未松口,江慕宗也没逼他,只是提醒:“要入围的话得尽快。”
“我会考虑。”
私人恩怨同利益角逐要分开,鹭川明白这个道理,可真遇到时却又难以规避内心的自我谴责,连一声“唔该”都难以启齿。
幸亏江慕宗对他感到愧疚,一直包容他,并不追究。
“对了,你的助理呢?没带来么?”
鹭川怔了几秒,眉梢一皱,反问:“江总好像很关心他?”
“没有,只是觉得他太眼熟,让我想起了宋——”
“我明白你在想什么,但大可不必。”鹭川打断他的话,桌上菜品未动几筷子便放下碗,脸色也不对,“我倒听人说江念白已经回港,你在我这费功夫不如多下点心思去寻人。”
江慕宗自知提到不该提的,更是内疚,闻言开口:“我也听到风声,但迟迟没见草动。”
他说这话时,明显看了眼鹭川。
“你怀疑是我藏着人不说出来?哼,真有意思,你觉得可能么?”
“江叔叔没怀疑你,只是认为念白从小和你玩得好,回港后肯定会找你。”
静默气氛散开,鸦雀无声。
十分钟后,鹭川客套说了声就要回家。
临走时,江慕宗叫住他:“上次你生日宴叔叔正好在英国出差,这是补偿你的。”
看着桌上的精致丝绒礼盒,鹭川顿首,道:“不用了,我受不起这份贵礼江叔叔。”
虚伪的称呼。
几秒后室内只剩下叹气的江慕宗。
他处心积虑,花了那么多年要补偿鹭川,想修复一下情感,全部失败。
事实将他压下,愧意席卷心腔。
最后他只能收回礼盒,放在一边。
桌上菜品依旧没动,即使都是对方爱吃的菜色。
宋辞白没离开,称职地等着自家小猫从饭店出来。看见鹭川的那一刻,他心里愁云顿散,眼神都温暖。
鹭川看到他亦是同样心情,鼻头微微泛酸,本来在吐槽今日糟心事的大脑都分泌多巴胺,身心舒畅。
一上车他就想倾诉,话到舌尖却演化成关心:“你一直等我?累不累?”
“不累。”宋辞白替他系上安全带,一张帅脸一闪而过,“吃饱了?”
“没呢,都没心情吃。”鹭川止不住心悸,心脏怦怦直跳,“你呢?”
“我也没吃,等回家我给你做饭。”
“嗯,”鹭川开窗,任由晚风吹乱发型,“最近荤腥吃多了,搞点素面就好。”
宋辞白答得宠溺:“知道。”
途中下起小雨,雨点斜飞进车。鹭川只好关窗,百无聊赖地盯着宋辞白。
到家,浅水湾车库的灯大亮,瓷砖反射出车内宋辞白俯身替睡着的鹭川解安全带的图景。
鹭川鼻翼翕动,呼吸平稳,西装领带松下,顶扣都解开一粒,锁骨若隐若现。
睡梦中感觉一条冰凉的蛇碰在自己,吓了个激灵。
“到家了,你要是还困就再睡会,我做好饭叫你。”
鹭川拉着宋辞白领带下拽,微阖的眼被梦里那张脸占据,他的手从眉骨摸在嘴唇,指腹压着微张的张唇瓣,紧接着指尖替成唇舌,四片柔软唇瓣相触,视线擦出火花。
“你知道吗?其实从你给我系安全带开始,我就想这么做了,”鹭川有点凶,“你为什么没有亲我?嗯?说说理由。”
宋辞白身体诉说着委屈,一下又一下地吻着他,口齿不清地回答:“不想亲?怎么会呢?”
制服了索吻的祖宗,他擦干净祖宗眼尾的泪珠以及唇角没含住而流出的唾液,将纸巾抛进垃圾桶。
他说:“我去做饭。”
“宋辞白,”鹭川几近贪婪地盯着他,“今晚真不能让我上你一回吗?拜托。”
“……”
“你别装听不见!宋辞白!”
鹭川恼怒,拿抱枕扔他。
宋辞白将抱枕抛回沙发,眯着眼,说:“已经很晚了,再不吃晚饭,你真的会胃痛,到时候别说要上我,我连上你都上不了了哟。”
“所以你这是……同意?”
鹭川迟疑,宋辞白不回答。
夜晚云淡风轻,月亮周侧的云烟都被染上金光。
鹭川趴在床上无能狂怒:“宋辞白,你他妈,你个扑街仔!你敢骗我!……艹……不行,不行,轻……呼,轻点……”
越说越小声,越说越没气力。
声音震飞夜中停歇的乌鸦,震散云层,皎洁月光投向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