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由感叹,裴扶疏长成这样,真不该是个Alpha。
不过他舔了舔虎牙的牙尖,转念又想,也不该是Omega。
世上哪有这么唯利是图、满腹心机、一点都不懂小意温柔的Omega?
他还是自己一个物种吧!
秦渡移开视线,往后仰了仰头,两只手也生怕碰到他似的,举到了一旁。
“小叔叔,您怎么一被拆穿就搞色诱?友情提醒,我心有所属,感情稳定,是个专一且负责的好男人,对跟你搞破鞋没兴趣。”
裴扶疏靠在他胸膛前:“我听你心脏跳挺快。”
“那是我熊熊燃烧的复仇之心。”秦渡道。
明明是被他被堵在角落,一动不能动,但他却笑呵呵的,仿佛他才是那个紧锁猎物的狼。
他微微侧头,嘴唇虚虚贴近裴扶疏的耳尖。
在逼仄的车厢里,压低声线,用只能被二人听见的音量道:
“求我。”
车窗外,上海的夜景疾驰而过,华灯璀璨,钢铁森林。
与他六年前离开时相比,好像一切都没变,又好像已经变了很多。
他唇角微勾,鼻尖盈着那人儒雅又苦涩的药香。
“裴扶疏,你求我,看在你为仁平做过的贡献,我考虑放过你。”
裴扶疏抬眸,与他对视一眼,直起身。
就像是自知计策落空,于是懂事地放弃了挣扎。
秦渡得意地微微勾唇,坐等求饶,却在看清那人手指的一瞬间,笑意一下子凝固了。
裴扶疏修长的手指间,正把玩着一支黑色录音笔。
他盯着那支笔,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胸前的口袋。
他大爷的!
空了!
裴扶疏指尖微微用力,只听清脆一响,笔被掰成两截。
“被我色诱,你还不够格。”
裴扶疏冷淡地瞥了他一眼,视线扫向他屁股后面,意有所指道:“下次搞小动作,记得藏深点。”
秦渡握紧拳头,怒火从小腹一路烧上胸口。
合着这么多年过去了,裴扶疏还是这么城府深沉、阴险狡诈!
他也没心思再和这种人打嘴仗,俯身抓住裴扶疏的手腕,强势的Alpha信息素立刻释放出了,瞬间盈满了整个车厢。
是,他嘴炮打不过裴扶疏。
但今天就算是凭着生理压制,他也要看着裴扶疏伏在他脚下,跪地求饶!
秦渡是站在金字塔最顶尖的Alpha,自从成年后,还没遇到过能在信息素上胜过他的人。
Alpha的压制力铺天盖地地压下来,他紧盯着裴扶疏那张文质彬彬的脸。
然而下一秒。
车停了,他被一脚踹下了车。
他站在马路边,裴扶疏面不改色地瞥他一眼,在扬长而去前淡淡丢下句:
“秦渡,只有进化失败的残次品,才会管不住自己的信息素。”
迈巴赫的尾气喷了他一脸,断成两截的录音笔在车门关上的前一秒滚出来,被后面疾驰而过的汽车彻底碾成了粉末。
秦渡叉着腰站在马路中间,听见后头的车哔哔两声骂得很脏。
愤怒、挫败、耻辱。
裴扶疏你这个除了脸一无是处的变态,爷早晚有天揭穿你的真面目!让你从仁平爬着走!
*
秦渡抓了把头发,扯松领口,走到马路边。
他掏出手机,看着手机壳上摇摇摆摆的小挂件,眼神一软。
不由想起了送他挂件的那个人。
那人说的对,在敌人面前,愤怒你就输了,更何况是对付裴扶疏这种老狐狸?
秦渡心脏一软,举起手机,欻欻五连拍。
他没急着打车回酒店,而是蹲在马路牙子上,借着背后小便利店的灯光,从几张委屈巴巴的自拍里,精心挑选了半天。
最后选出了一张帅气中不失破碎,可怜里尤见坚强的自拍。
很有小巧思地在照片右上角P了颗小爱心后。
点开微信的置顶对话框,发给了一个卡通头像,ID为「一棵小草」的联系人。
秦渡捧起手机,夹着嗓子,可怜巴巴道:“老婆,我回国了,我又被大魔王欺负了。”
“我跟你说,大魔王真的太坏了,他不仅嘲讽我羞辱我,还仗着自己有车有司机,把我丢在大马路上喝冷风!那后面的车都骂我,骂得可难听了。”
“啊嚏。”
一阵夜风吹来,秦渡打了个喷嚏,立刻充分利用道,“你听,人家都感冒了,呜呜,好可怜。”
发完一连串语音,秦渡蹲在马路边,划拉着对话框的历史聊天记录,幸福地勾了勾唇。
如果说裴扶疏是恶魔,那他的小草就是天使。
每次他怀疑世界上怎么有裴扶疏这么虚伪冷酷、唯利是图的混蛋时,都会同时感慨,老天爷怎么这么好,能创造出小草这样善良纯洁、温柔体贴的,近乎完美的天使。
过去六年,每次他被裴扶疏气得道心破碎,怀疑自己也怀疑世界,他的小草都会准时上线。
小草会陪伴他、安慰他、鼓励他、引导他。
会在他每一次挫败的时候让他看到进步、每一次绝望的时候让他获得希望、每一次被愤怒冲昏头脑时让他冷静下来,看见世界的好。
会让他相信自己的价值、相信坚持的意义、相信正义最终可以战胜邪恶。
最重要的是,是小草让他没有变成一个像裴扶疏那样,冷酷无情又唯利是图的混蛋。
他往上翻了几条,听见提示音响起,一条新消息涌过来。
「一棵小草」回复道:「摸摸。早点回家,多喝热水。」
秦渡眼睛一亮,在看到消息的瞬间,方才还写满愤怒和仇恨的眼眸,立刻盈满温柔,在寒夜的街边勾起唇角。
他甜甜语音道:“老婆你回我啦~你也多喝热水哦~话说我既然已经回国啦,咱们什么时候见呀~你之前不是说你也在上海嘛~”
「一棵小草」沉默了一会,跟往常一样拒绝道:
「阿渡,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秦渡想象着他的小草讲这句话的样子,心就像是被泡进了醋缸,酸涩极了。
虽然他们从没正式见过面,但他听小草讲过一些事,知道小草出身不好,没钱,每天工作压力很大,几乎从早忙到晚。
想必也正因如此,才会一直拒绝他的表白,而且无论他怎么劝说,都不肯从他这里拿一分钱。
多好的人啊!
秦渡在心里道,一点都不像裴扶疏,那么唯利是图、虚伪拜金!
他赶紧回复:“那你是哪个世界的?我去你的世界找你!”
“你答应过我的,你说了,只要我回国你就立刻跟我见面。你要是也骗我……也骗我……”
秦渡瞥了眼路边枝繁叶茂的大树,“我就立刻找棵树一头撞死!然后全便宜了大魔王!”
「一棵小草」叹息道:「可我只是个Beta,平平无奇,配不上你。」
秦渡哪里听得了他心中最完美圣洁的小草自贬,赶紧说:“我就喜欢Beta!我看见Alpha和Omega那些进化失败的残次品就心烦!”
「……」
这一次,「一棵小草」沉默了好久。
久到秦渡以为又不会有任何回应的时候,终于发过来一个地址,同意了见面。
「今晚十二点,酒店见。」
秦渡看见这句话,愣在原地。
他用手指狠狠揉了两遍眼睛,睁眼一看,这行字居然还在,居然不是自己的错觉!他立刻激动地捧着手机,原地跳了起来!
“嗷嗷嗷嗷嗷嗷嗷!!好的老婆!老婆一会见,老婆我爱你!!!!!”
*
迈巴赫里,裴扶疏微微仰起下颌,一根长而细的针管扎进他的后颈。
腺体被针头刺穿,他攥紧手,薄薄青筋鼓出来,本能地闷哼一声。
助理打开车窗,看着他毫无血色的脸:
“裴总,医生都说了,伪装剂每天最多只能用一支,而且Alpha和Beta的不能挨着用……都怪那个秦渡,好端端的放什么信息素啊?吓唬谁呢他!”
裴扶疏合着眼,什么也没说。
这就是市面上现存的伪装剂的弊端了。
虽然可以让Omega暂时伪装成Alpha或者Beta的样子,但每一支的生效时间都很有限。
而且不管已经用了多少年,每次被刺穿时,都是一样的疼。
他一动不动地坐着,静静等待药剂起效,脸色苍白,薄唇毫无血色,额头覆着薄汗。
助理姑娘蹙紧眉心,眼底流露出心疼:“要不,我还是先送您回家吧。”
「叮咚」一声,手机屏幕亮了。
裴扶疏睁开眼帘,垂眸瞥了眼手机,看着语音识别出的一连串「嗷嗷嗷嗷嗷嗷嗷」,微微勾了勾唇。
助理看着他唇边一闪而过的笑意,愣了下:“裴总?”
裴扶疏摇了摇头,示意司机继续开车,反手扣上了手机,闭目养神。
“一个小朋友,他发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