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秦渡不疑有他，“我们是网上认识的，这是他的网名。”

沈渐山愣了一秒，表情一下子变得十分复杂。

他一副想笑不敢笑的样子，用余光扫了眼裴扶疏，牵了下唇角又飞快地压平，赶紧埋头唰唰写着To签，写完，还颇有耐心地画了幅小草的简笔画：

“你男朋友说他很喜欢我啊。欸，那他有没有说过，他具体喜欢我哪点？”

秦渡愣了一下，觉得有点古怪，还没来得及回答。

裴扶疏黑脸：“沈渐山。”

沈渐山嘿嘿笑了笑，边画画，边用胳膊肘推了推裴扶疏：“怎么了呀裴老板？我让我粉丝对我表白，你还不高兴了？”

秦渡看着沈渐山与裴扶疏那个旁若无人、仿佛自带结界的样子，心里一下子别扭得厉害。

他想，他一定是非常讨厌有人用这么轻浮地态度对待小草，利用他的小草开这些无聊的玩笑。

“算了。”秦渡站起身，预备从沈渐山那抽走漫画。

但沈渐山已经签完了，一抬头看见他手机上的挂件，又忽然问：“你喜欢辛夷啊？”

“啊，是。”秦渡把挂件握在掌心，“我从小……就很喜欢他。”

沈渐山就笑了：“那你想不想要这个CV的签名？”

秦渡一愣：“可以吗？”

“他，可他不是从不做任何粉丝签售吗？从没有公开过任何信息，会不会太打扰了？”

沈渐山就乐了，大剌剌地说：“公开信息没有，但咱这不是私人关系吗？你这么喜欢他，他肯定也很乐意哄你开心啊。你放心吧，我回头就找他签，签完了我让你小叔叔给你带回去。”

秦渡缓慢地点点头，垂在身侧的手握紧又松开，心里是种说不出的感觉。

他喜欢那个CV很多年了，连个照片都没有摸到过，沈渐山大手一挥，轻轻松松地就搞定了一切。甚至在承诺他前，连多想一下都没有，明显料定了那个人绝对不会拒绝自己。

他想他应该开心，他那么喜欢那个角色，能有机会获得签名，还是这么珍贵的签名，怎么会不开心呢？

临走前，秦渡看了眼黑脸坐在沈渐山旁边的裴扶疏，干嘛这个表情呢？

二人世界被打扰，不高兴了吗？

秦渡一走，沈渐山彻底憋不住了。

他把漫画丢在裴扶疏身上，大笑道：“这就是你那亲情和责任？”

裴扶疏把漫画捡起来，认真扶平，在苍蝇馆子里也依旧坐得很直，拿起笔在扉页签上了CV的ID。

沈渐山碰了碰他的手肘：“裴老板，看来您这是选择复合了？两个人的四角恋，您还挺有情趣啊～”

裴扶疏没有理会他，认真签着字。

沈渐山摸着下巴道：“我看你这小侄子跟你还挺有缘。网恋对象是你，白月光CV是你，欸，这又当爹又当妈的小叔叔还是你。要我说，你就跟他坦白了得了呗。三年抱俩，不挺好的吗？”

裴扶疏把字签好，将漫画仔细收了起来，瞪他一眼：“你没完了吗？”

“什么叫我没完了？我这是为了你好！”沈渐山摇着头，指指点点道，“裴老板，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啊。你要是自己说呢，也许还有一条生路。要是哪天让人家给看破了，啧啧，我不敢想你那小侄子要怎么弄你呀～”

裴扶疏忍无可忍地瞪他一眼，压低了声音：

“沈渐山，你是动画片做多了，所以干脆活在二次元吗？”

“你也说了，在公众眼里，秦渡是我的侄子。我们俩在一起，你让社会上的人怎么想？仁平继承人跟他的亲叔叔□□？”

“还是说你建议我召开新闻发布会，承认我身份是假的，我十年来一直欺骗公司欺骗社会？我身败名裂没关系，仁平怎么办？仁平的员工、股东、客户，又该怎么办？我让这些人、这些家庭，都为我的个人错误买单吗？”

沈渐山这人从来无拘无束，被他这一大串道理砸懵了，干巴巴地摇了摇头：“那，那你活一辈子，难道就为了责任、为了别人的眼光？你这样活着，有什么意思？”

裴扶疏叹息一声：“就算没有外界的眼光，我也不可能告诉他。”

沈渐山一愣：“为什么？”

“为什么？问得好。”

裴扶疏轻笑一声，抬眼看向他，脸上是种以前没有过的冷厉。

“那要不麻烦你替我转达他，就说你喜欢的白月光不存在，他其实是你每天都想赶走的假叔叔装的。你不仅睡了你的假叔叔，你还马上就要当爹了，恭喜！”

沈渐山一愣，脸色立刻变了。

“你怀孕了！？”他压低声音，凑到裴扶疏面前，“不是，你是怎么做到的？你俩不网恋吗？不连面都没见过吗？你这个身体……”

裴扶疏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把笔丢在了桌子上，叹了口气，语气轻了下来。

“渐山，秦渡是一个很正直很简单的孩子，他也是真喜欢那个小号。而且他这么年轻，连个正经恋爱都没谈过。他要是知道了这些事，你让他怎么面对自己，又怎么面对以后的人生呢？”

“我想过了，上次是我一时没控制住情绪，也低估了他对网友的感情，断得太快了。”

“拖着吧，时间长了，热情总会退散的。”

沈渐山长叹一声，盯着裴扶疏摇了摇头：“你啊你啊，那秦立心找你可真是找对人了……陪学陪玩陪恋爱，连小少爷的心理健康都考虑到了呢！问题是他热情要是一直不退，你陪他演一辈子？”

“那就一辈子呗。”裴扶疏笑笑，捡起一根油滋滋的羊肉串，放在唇边吃了，“就当多了个网友，能费我多少工夫？”

其实，沈渐山今天说的这些话，裴扶疏心里早已经想过千百遍了。

但有一条，他没有跟沈渐山说。

他想如果秦渡知道了自己喜欢过、追求过、甚至发生过关系的人是他，大概率会觉得自己被欺骗了，觉得尴尬、反感、愤怒、无法接受，这些都还好处理。

但仍然有非常微茫的可能性，是秦渡在知道真相后，对小草的爱盖过了对他的讨厌。

如果秦渡站在他的面前，问他，你喜欢过我吗？你能不走吗？

他不喜欢，也不能。

到了那时候，他看着秦渡的眼睛，要怎么回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