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渡握着手机,一瞬间都怀疑自己的脑袋是不是真被砸坏了,都出现了幻觉。
若说他没有幻想过小草会回来找他,但当然是不可能的。
他内心的欲望已经强烈到了什么地步呢?
他现在一闭上眼睛,就会频繁地梦到小草,就譬如刚才,他昏迷不醒的时候,还迷迷糊糊地梦到小草把他揽在怀里,很轻又很惶急地叫他的名字。
“小渡,小渡……”
他听见小草那么无助惶然的声音,心里急得要死,特别想说他其实一点事都没有,他就是太累了,他想睡一会。
结果他奋力挣扎了半天,好不容易睁开眼睛,却只看见了裴扶疏。
他本以为后半辈子他都只能在梦里听见这个声音了。
秦渡只觉得心脏一下子被一种让人眼酸的狂喜所填满了,他一动不敢动地握着手机,生怕惊醒了美梦似的,嗫嚅道:“你,你……”
小草轻声道:“裴先生联系我了。”
“啊,”秦渡愣了一下,心脏骤然砸进谷底,“这样啊。”
他用力揉了揉眼睛,勉强牵起唇角,乐呵呵地说:“哎呀,其实我根本没事儿。”
“我今天遇到了一个当街砍人的神经病,当了一回大英雄,可潇洒啦!我还不计前嫌地救了大魔王呢,把他感动得够呛,他现在对我特好。”
“我跟你说,我就受了一点点小伤,真的,连皮儿都没破。身体倍棒,吃嘛嘛香。你千万别担心!”
小草的声音极为平静:“阿渡,我们是没有未来的。”
秦渡哑然。
“我不打算结婚,只能活在网络里,给不了你梦想的那种生活。我甚至都不会和你在现实中见面。就像今晚,在你最需要人的时候,我不能及时出现在你身边。”
秦渡垂头苦笑:“我知道。你不用说了,我没想打扰你……”
“那么,我的问题是,”小草很反常地打断了他,顿了两秒后,“哪怕这样,你也想和我在一起吗?”
秦渡懵了,像听不懂他的意思,连高兴的情绪都来不及出现,无声地动了动嘴唇:“你……”
小草在电话另头笑了一下,语气很轻跃,像生怕给他添一点负担:“当然了,你也不觉得有压力,以后你喜欢上别人,只要跟我说一声……”
“我能!”秦渡回过神,一下子打断道,“咱们就像以前那样,我不逼你了,也不催你承认什么了。我觉得网友就很好。特别好。”
“嗯。”小草很轻很轻地笑了一下,“那你早点休息,别熬夜。明天醒了,我再给你打电话。”
秦渡用力地点了点头,电话挂掉之后,握着手机一动不动地坐了很久。
他这样,算不算利用别人的同情心,有点卑劣啊。
小草对他,应该就只有友情吧。
他离开过自己深爱的人,他知道那是一种多么剜心割肺的痛苦,如果小草对他有一丁点自私的好感,又怎么会断得如此果断,时时刻刻都想抽身呢?
秦渡攥紧手机,把头埋在胳膊里,极其用力地搓了搓脸,搓得满脸通红。
片刻后,秦渡视线落在手机背后的玩偶上,拔掉针头,抓起外套,翻身下了病床。
秦渡蹬着一辆共享单车,在夜色里沿着路边蹬了二十余分钟,他没带头盔,脑袋突突跳着,可能是蹬得用力,也可能是一直没吃饭,骑到后头,眼前有点发虚。
好在地方不远,秦渡把单车靠在一家大排档跟前,晃了下脑袋。
他仰头看着招牌,掏出手机,比对了一下他半小时前,他在小红书上刷到的帖子。
发帖人应该是个粉丝,很激动地说吃饭的时候偶遇了男神,说男神多么帅气又多么接地气,不仅给她签了名,还聊了好一会天。又说男神应该是和男朋友在一起吧。男朋友温柔漂亮,甚至主动拿手机帮他们拍了合照。
发帖人并没有指名道姓,但秦渡从小就看沈渐山的作品,对这个人太熟悉,还是从打码的合照里认了出来。
秦渡大步走进大排档,现在正是夜市最热闹的时候,大排档里人头攒动,烧烤与啤酒的的气味扑面而来,每一桌都围满了人。
秦渡环视一周,脚步却一下子定住了。
他看见了沈渐山。
但沈渐山的旁边,还坐着一个人。
秦渡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那个人居然是裴扶疏。
裴扶疏常年出入高端场所,鲜少出现在这种苍蝇馆子里,没打领带,西装外套被随手搭在一旁,可能是大排档里太闷热了,衬衣纽扣解开了两颗,露出锁骨,袖口也被挽到了小臂上,两只手腕白得晃眼。
沈渐山似乎说了句什么,裴扶疏先是垂眸笑了,然后轻声骂了一句“滚”。
秦渡视线落在裴扶疏脸上,羊肉串应该很辣吧,他想。
薄唇殷红,还有点肿了。
“小伙子,小伙子?”老板端着一大盘烤鱼,用胳膊碰了下他的手臂,“别站路中间发呆啊。”
秦渡猛然回过神,连忙给满头大汗的老板让路。
而就在此时,裴扶疏也顺着声音看了过来,脸上轻松自在的笑意凝固了,一瞬间挺直脊背,又变回那个八面玲珑的裴总。
沈渐山跟着看向他,想了一下:“哦,这就是你那个小侄子?”
沈渐山放下铁签,朝他热情地招了招手:“小渡是吧?那什么,你也别等着叫号了。一起吃吧。你跟谁来的?”
秦渡攥紧手机,一言不发地走过去,落座在二人对面。
三人面面相觑地沉默了将近一分钟,裴扶疏皱眉:“谁允许你出院的?”
“我,我马上就回去了。”秦渡回过神,低头皱了下眉,把裴扶疏从脑子里踢出去,掏出一本漫画递给沈渐山:
“我是专门来找您的。我和我男朋友都是您的粉丝,我们特别喜欢您的作品……他就要出国学习了,我听说您今晚在这里吃饭……想,能不能麻烦您给他签个名?”
“这点小事,算什么麻烦?”沈渐山毫无架子地接过来,在漫画扉页上唰唰签了个名,想了想,又问,“要不我写个To签吧,你男朋友叫什么?”
“小草。”秦渡道,“一颗小草。”
沈渐山的笔顿了下,缓缓抬起头,露出了一个颇为困惑与古怪的表情:“一颗小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