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知道秦渡怎么忽然跑过来,更没人知道秦渡那句话究竟意味着什么。
秦渡一言不发地用力抱着裴扶疏,抱了有足足三分钟。
直到裴扶疏脸色愈发苍白,连倚靠在他怀里都难以保持站立的时候,秦渡才终于松了手。但他也并不算完全放开,因为裴扶疏一坐上颜姿推来的轮椅,秦渡就立刻接过了轮椅的推手,推着他大步朝着走廊尽头的特护病房走了过去。
颜姿与赵呈相视一眼,均搞不清楚究竟是什么状况,只能快步跟上。
三分钟后,秦渡单手拉开特护病房的房门,一只手按着椅背把裴扶疏推进去,等颜姿和赵呈也跟着进来后,反手拍上了门。
裴扶疏道:“你刚才说,你知道……”
“我知道叶岑是你妈,得病那个是你亲妹妹,你就是供体。”
秦渡看都没看他一眼,把窗帘一把拉上,又从柜子里拿了套干净的病号服丢到床上,“这是给你妹定的病房,她今晚住观察室不回来,没人知道你在这,上去躺着。”
裴扶疏的状态看起来极为吓人,唇色和脸色几乎是一样的,是一种齐刷刷的惨白。他垂在膝上的手倒是有点颜色,却是一种类似于猪肝色的深红,腕骨细瘦、青筋毕露,看起来非常可怖。
他被秦渡撑着臂弯扶上了床,起身时两条腿都在单薄的裤管里抖,整个人就只有腰腹部还有点肉。
秦渡松开裴扶疏,扭头冲着颜姿问:
“你给他安排的手术?颜小姐,你犯法了你知道吗?”
秦渡这句话讲的极冲也极为突然,没人想到他会毫无征兆地发难,颜姿愣了一下,裴扶疏也很意外,手颤抖着拉了下秦渡的袖口。
秦渡甩开他,对着颜姿问:“他怀孕了,他没有资格当供体,你不知道?”
赵呈道:“小秦总,其实老板……”
“老板?谁是你老板?”秦渡朝着赵呈的方向一转身,咄咄逼人道,“他没跟你说他要不了俩月就不干了?我才是你们的老板,我才是你们两个以后要负责的人。”
“他让你们干什么你们就干什么?你们没有自己的想法、没有自己的判断力?这么严肃的事情,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他今天要是下不了手术台,那间手术室里的所有人都得完蛋!你们想没想过他是什么身份,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秦渡这一通臭骂砸下来,整个病房都静了,气氛沉得极为可怕。
秦渡虽然是仁平的合法继承人,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超级二代,但他一直是个毫无少爷脾气和老板架子的人,平时就算是发火也都跟小孩闹脾气似的,从来不会这个样子。
裴扶疏完全搞不明白秦渡为什么这么愤怒。
他心说他的身世和秦渡和仁平也都没有关系啊,又不是小草的马甲暴露了,怎么就跟忽然疯了似的,逮谁咬谁?路过的狗都得被他踹一脚?
裴扶疏冲颜姿和赵呈摆摆手,示意二人先回去,等人都离开后才说:
“秦渡,做手术是我的决定,我要救我妹妹,谁都没有办法动摇这一点。”
“你说的对,再过两个月我就要走了,你是仁平的老板,你一句话可以决定几万人的人生,可以决定仁平的未来。但是,颜姿和赵呈为了我、为了仁平付出了很多,我合作过的医生和机构也都很出色,我希望在我离开之后,你可以摒弃你我之间的分歧,客观公平地对待他们。”
秦渡抱臂盯着他,沉默许久后,忽然冷笑一声。
“裴扶疏,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伟大啊。”
“你为了你妹妹玩命,你保护下属给手下人背锅,你替那些为钱做飞刀的医生开脱。就你圣父,就你高尚,就你活雷锋,就你付出不图回报。你把自己当什么了?啊?救世主?还是他妈上世纪的苦情女主?”
秦渡指着他的鼻子骂,“什么年代了你还给我玩捐器官这一套,你他妈土不土!”
裴扶疏蹙眉:“我……”
“我什么我,现在会说话了,你早干什么去了?”
“你有没有想过你万一出了事怎么办?你妈怎么面对自己、你妹怎么面对自己?嗯?你积累道德资本呢?全世界都得欠你的是吧!”
“行啊,你顺着道德高地你使劲爬啊!你有本事默默付出,你倒有本事瞒一辈子啊,你装得像一点好一点啊,你怎么又让人看出来了呢,嗯?你怎么又怕疼又怕死呢?你怎么在电话里求着我舍不得我挂呢?你虚伪不虚伪!”
秦渡一句句根本不给人插话的机会,裴扶疏本来就非常难受,被骂得脸上也渐渐挂不住了,微愠道:“谁舍不得你?”
“你没舍不得?”秦渡冷笑一声,忽然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把他翻了过来,“那你在手术台上接我的电话、那你边开刀边哭哭唧唧地叫我的名字?我看你舍不得得很!”
裴扶疏猝不及防地被翻了个身,就像条被忽然丢在菜板上的鱼,大惊过后,本能地奋力挣扎起来。
他惊诧至极地仰脖看向秦渡:“你干什么!!”
“别动。”秦渡单手压着他,力道大得很,就像一座山压在他身上,让他根本无法撼动。
他今天做手术,没穿西装,只穿了条十分宽松轻便的运动裤。
没过几秒,他就感到后腰一凉,秦渡居然在单手拽着他的裤子往下扯去!
裴扶疏背着脸被压在床上,完全看不见身后的情况,当下无比震诧惊惶,本能地拼命扭动着身体,连手腕被压成了一个很极限的角度,整只右手都快被憋成青紫色了都没有注意到。
秦渡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丢在裴扶疏的侧脸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