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这是什么了吗？”秦渡抵在他耳边道，“你妈的微信！”

“你再动一下，我立刻就给你妈打电话，让她听听你的声音，看看她什么时候能把自己亲儿子认出来！”

裴扶疏脸色苍白，嘴唇颤了颤，目光惶然地看着女人头像，呐呐道：“你，你不会的……”

“秦渡，你不是那种人……”

秦渡没说话，裴扶疏清楚地感到Alpha滚烫的指腹摸在他的后腰。

很快，骶骨传来一阵刺痛，秦渡居然摸索着敷料边缘，把术后敷料一点点拆开了。

其实他身后的景象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可怕，秦渡只把运动裤往下拉了一公分左右，露出动过手术的那一小片皮肤。裴扶疏原本很白，腰也很细瘦，但现在那片皮肤却呈现为完全的紫青色，触目惊心地淤肿着，有两个点位甚至明显经历过了术后渗血，血都结痂了。

秦渡动作极为利索地简单处理了下淤血与分泌物，贴上新的敷料后，松开了裴扶疏。

“侧着躺。”

这一切都发生的太过突然太过意外，裴扶疏被他松开后，仍没有完全反应过来，他目光仍有些惶急，胸膛明显地起伏着：“……我们说好了，不要去打扰她。”

“你是她亲儿子，你的事也叫打扰？”秦渡冷哼一声，点开叶岑的头像，看着那张女人抱着女儿的照片，“她儿子还活着，还这么爱她，为了她和她女儿什么事情都能做。她不应该知道吗？”

裴扶疏听见这话，就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冲过来一把将手机夺下来，厉声喝止道：

“秦渡！这是我的家事，你不要多管闲事！”

秦渡顿了一下，抬头对上裴扶疏写满戒备惶急的脸，沉默了非常久。

裴扶疏完全不知道秦渡在想什么，他只觉得秦渡疯了，整个人都很不对劲，非常暴躁、癫狂、不讲理。

他本来就身心俱疲，做了手术、打了麻药、又经历了情绪的大起大落，非常累，没有精力思考，也没心思跟秦渡讲道理。他只知道自己绝对不能让秦渡在这个时候把真相说出来。便攥紧手机，用尽全力地瞪着秦渡，企图用沉默表达震慑。

秦渡久久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往后退了两步。

“对，对，这是你的家事。”

“你妈跟你是一家的，你妹跟你是一家的，我算什么。”

秦渡的语气非常轻，跟刚才相比又是另外一种不对劲。裴扶疏皱了下眉，还没等他说点什么，秦渡又忽然逼近了他，直勾勾地看着他说：

“但是你别忘了，你不姓叶，你姓裴，你跟的是我爸的姓。裴扶疏，你今天就算真死在了手术台上，你也只能进我家的祖坟，你别想着你还能和你妈你妹妹……”

话音未落，裴扶疏用力甩了秦渡一巴掌。

他现在虽然没平时那么有劲，但这一巴掌用了全力，打完后连自己的手被震麻了，秦渡的右半张脸立刻肉眼可见地肿了起来。

裴扶疏手指颤了下，无声地张了张嘴。

秦渡深深看他一眼，掉头就走，走到病房门口时，脚步又顿了下。

“你为了你妈你妹牺牲，行，我管不着。但我告诉你，我可不吃这一套。”

“你最好在我面前充一辈子坏人，你要是背地里为我干了什么好事，你死也别让我知道。裴扶疏，我不会感谢你的。”

说完，秦渡冲出病房，路过电梯时脚步都没停一下，一把拉开楼梯间的铁门。

血液科在二十三层，他闷头往下走，一层又一层的台阶就像一个不断重复的迷宫，永无尽头。他也不知道走了多少级走了多久，直到最后发现楼梯也没了，路也没了，面前只剩下另外一个铁门。

秦渡拉开门，看见的是负二层的医院停车场。

夜里停车场尤为安静，几乎没有人影，他埋头走向不远处的一个铁皮垃圾桶，手往裤子口袋的方向伸了伸，抓了好几次才抓出了一张折叠着的、皱皱巴巴的纸。

秦渡手腕颤抖地把那张纸打开。

这是一张死亡证明。

根据上面的记录看，户主死亡的时候，只有二十二岁。

秦渡久久注视着那张十分青涩、甚至还有几分土气的脸。嘴唇、肩膀、手臂、胸膛、甚至整个身体，都在剧烈地颤抖着。

半晌后，他把死亡证明揉成一团，极其用力一下下撕碎，他动作不均衡，手也抖得厉害，最后这张死亡证明被撕成了边缘曲折的碎片，每一片只有指甲盖大小。

今天早上，他听见裴扶疏用那种声音，挂了他的电话。

在这个世界上，裴扶疏是他唯一的亲人了。

他用了整整一天时间，脑子里过了很多恐怖的让他害怕的想法，走了很多弯路，拜托了无数人，最终得到了这张死亡证明。

秦渡把碎纸丢进垃圾桶里，又点燃了打火机，目视着那张纸直到它被彻底烧为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