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扶疏正在低头跟人发消息,五指翻飞,打字速度很快。他的眉头紧紧皱着,似乎有点生气和不耐烦,但尽管如此,依旧漂亮动人的不像话,低头的时候,耳后露出了一小片没被头发遮住的红痕,让人根本没有办法把视线给移开。
他想起上次住院,他一睁眼,看见的第一个人也是裴扶疏。
这样想想,其实裴扶疏对他很好。
裴扶疏在他最困难的时候出现,为他遮风避雨,一肩扛起了所有本该属于他的责任。
他那么混蛋,总和裴扶疏对着干,口口声声说要赶人家走,用那么难听的话责骂过他,甚至还威胁他、绑架他,差点对他动了手。
平常,他不讲分寸,动不动就去碰碰人家、抱抱人家,连人家的卧室都说闯就闯。
但裴扶疏从没有真正和他计较过,每一次都默许了。
甚至就连被他……还愿意来医院。
为什么对他这么好呢?
他以前怎么那么瞎、那么笨?怎么就只记得裴扶疏不好的地方,一点都不记得裴扶疏对他的好?
他看着裴扶疏眉头紧锁的样子,胸口疼得更厉害了,特别想伸出一只手,帮他把额头抚平。
他真想对他好。
他想把所有所有最好的东西,都捧到他面前。
他真想说,是我幼稚、是我不成熟、是我让你替我背负了这么多。我以后再也不会惹你伤心、再也不会赶你走了。你回来吧,好不好?那可是你生活了经营了十年的家啊,你一个人怀着孩子,又能去哪里呢?
但他没有任何资格,说上述的半个字。
秦渡眼眶立刻就酸了,那番说不出口的话全部冲进了肺部,他猛然弓着身子,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秦渡!”裴扶疏抬眼一看,立刻冲过来按住他的肩膀,回头从边上端起一杯水,“你有事叫我,自己乱动什么?”
秦渡抬起眼帘,清苦药香又一次笼罩住了他,他久久看着裴扶疏干净好看的侧脸,无声地动了动唇:“别……”
裴扶疏语气很急,似乎很不高兴:“什么?”
“别皱眉。”
裴扶疏怔了一下,沉沉地看了他好一会,最终闭了闭眸,无奈地叹了口气:“先把水喝了吧。等一会……我有些话,要和你讲明白。”
秦渡刚醒来没多久,警察就到了。
裴扶疏站起来,很殷勤地给警官拉过椅子,还专门倒了水。
“那几个小青年人已经找到了,你们什么时候见一面,谈一谈?”
“不用见了。”裴扶疏立刻说,“我们不接受和解。”
“我已经联系了律师,也让医院做了伤情鉴定,会尽快把材料整理好发给您。接下来,辛苦您这边立案侦查,我们希望发起诉讼,追究他们的刑事责任。”
秦渡愣了一下,手朝着裴扶疏的方向伸了伸,却在即将抓住那人之前,又落回来了。
两个警官对视一眼,其中一个道:“这件事是这样啊,拘留罚款肯定没跑了,但刑事责任……首先,是你们先动的手,其次,那几个小孩都非常年轻,有一个还没成年……”
“没成年就进少管所!”裴扶疏眉头一皱,“而且我们是动手了,但那算见义勇为吧?”
“是,你可以这么认为,但法律是这么认定的吗?”年长的警官一拍桌子道,“当事人我们也找到了,饭店老板也来录了口供。当时就是言语骚扰,远远没有到要用那么极端的手段见义勇为的地步!你没你想的那么占理,别横!”
两边一下子僵持住了,裴扶疏铁了心要往死里告,强硬得几乎不讲道理。
警察也很难办,看了秦渡一眼:“秦先生,你的想法呢?”
在秦渡的印象里,裴扶疏一向是个极为周全圆滑,也极其善于为了目标而忍耐的人。
裴扶疏连自己被欺负了都还能笑盈盈地和欺负他的人谈生意,什么时候有过这么失态、这么急躁的样子呢?
秦渡抬起头,看着裴扶疏紧绷的侧脸。
“听他的。我们告。”
秦渡对两位警官点了点头,“不好意思,这么晚,给您添麻烦了。”
“我们倒没什么麻烦的,那你们告不告我们都得调查啊,寻衅滋事当然也得处理了!”警察挺无奈地看了裴扶疏一眼,叹了口气,小声嘟囔道,“真是为了你们好。那小孩未成年,脑袋上缝了好几针呢。想着你们做企业的,也不想有什么负面舆论。”
裴扶疏抿了下唇,视线往旁边移了下,但依旧冷着脸僵在那,还是不讲话。
警察询问完就起身走了,走出门前,脚步又忽然顿了下,回头又看了眼秦渡道:“等等。”
“今天晚上出事前,你就已经报了警对吧?什么事?”
秦渡被警察问完,沉默了一下,抬起头遥遥看着裴扶疏,嘴唇动了动:“我……”
“我好像侵犯了一个人。”
“我想自首。”
警察听见侵犯两个字,表情立刻严肃下来,又疑惑地皱了皱眉:“是就是是,不是就是不是!你到底怎么回事,这种事儿还有什么好像!?”
而裴扶疏身体僵了下,缓缓转回脸,就像不认识他一样,怔怔地看着他。
“在你眼里……今晚,是侵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