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渡再清醒过来，天已经彻底黑了。

房间里昏暗静寂，月光与医院大楼的点点灯光从窗外透进来，落在裴扶疏雪白的肩头上。

裴扶疏闭着眼，还在他怀中熟睡。

睫毛那么长、呼吸那么淡，脸上的神情是那么恬静安稳、柔和温存。

裴扶疏是这辈子他见过的最白的人，比他的白人同学还雪亮几分，身上连颗痣都没有，但现在，放在被子外面的那只胳膊却遍布着吻痕与指痕，青青紫紫，刺得人眼睛生疼。

秦渡视线落在裴扶疏后颈处的齿痕上，在那一瞬间，他内心几乎是绝望的。

他居然不后悔。

他想低头亲吻裴扶疏的肩头。

他想继续抱着裴扶疏的腰。

他想拥抱、抚摸、安慰裴扶疏全身上下的每一个地方。

他想就这样和他永远躺在这里，哪怕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睡着时的样子。

他居然真的喜欢裴扶疏。

而他都不知道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秦渡拉起被子一角，轻轻盖在裴扶疏胳膊上，用力地闭了闭眼，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下的床、怎么穿的衣服、怎么离开的这间屋子。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侵犯了裴扶疏。

他背叛了小草。

秦渡跌跌撞撞地走在马路上，仿佛一个游魂，过路的司机朝他“哔哔”按喇叭，他也跟没有听见一样，就那么肆无忌惮地穿行着。

医院附近人流量很大，哪怕深夜，也依旧有许多夜宵摊，和因为各种原因没能入睡的人。

他记得沿着这条街，再走两个路口，右拐八百米之后，就有一个派出所。

烧烤与啤酒的味道飘他的头发上，他听见有情侣在拌嘴。

男生埋怨女生就知道玩手机，跟她说话她都不搭理，明显不爱了。女生嫌男生都不知道帮她把葱挑走，明明是他先不爱的！

秦渡脚步顿了顿，朝那对情侣看了一眼，无比羡慕地苦笑了一下。

有些错误，犯了还可以改正，还能够挽回。

但有些错……

还没等他继续往前走，一只啤酒瓶忽然被砸到他脚下，砰得一声，在他面前粉身碎骨。

他抬头看去，几个喝醉酒的小青年正围着一个白衬衫，拉拉扯扯地动着手，那白衬衫想走不能走，只能不耐地侧过头，露出一截白皙侧颈。

秦渡想也没想冲过去，把人往身后一带。

“操！我几个哥找个Omega聊聊天，管你屁……”

话音未落，秦渡反手抄起一个酒瓶，照着领头青年的脑袋，直接砸上去。

鲜血立刻顺着额头涌下来。一下子真的见了血，被开了瓢的小青年、围观闹剧的路人、还有端着热腾腾夜宵的老板，全都傻了。

白衬衫也惊愕地回过头，那是一张清秀而陌生的脸。

“走。”

秦渡偏了下头，舔着牙尖笑了笑，“快走。”

白衬衫走后的下一秒，那几个喝多了的小青年反应过来，怒骂一声，拳头、酒瓶、桌椅，暴雨一样地落了下来。

秦渡压根没还手。

他只恍恍惚惚地看着白衬衫的背影，恍然间，他觉得他好像看见了小草，但再一晃神，他好像又看见了裴扶疏。

这些年来，裴扶疏也被人欺负过吗？

到最后，他渐渐看不清了，不知道是黏稠的血糊住了他的睫毛，让他的视线变得模糊，还是白衬衫朝着自己的前路越走越远，走到了他看不见、也够不着的地方。

秦渡仰躺在地上，身体在外力击打下颤动着，直愣愣地望向夜空。

城市里夜空灰蒙蒙的，几乎看不见星星和月亮，有什么凉滋滋的东西落在他脸上，让他的眼睛本能地挤了挤。

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思考变得很费劲，他用力地想了好一会，才想明白，应该是下雨了。

又下雨了……

无边的黑暗一点点包裹住他。

秦渡闭上眼，在心里滚过的最后一个念头是，我是真喜欢你的，对不起啊。

秦渡这一觉睡了非常非常久，久到他都以为自己醒不过来了。

他花了好一会，才回想起之前发生了什么。

他全身上下每个地方都疼，视线仍然是模糊的，隐约看见自己的手、胳膊、腿，全部都被包裹着与固定着，像个木乃伊一样，非常僵硬。喉咙里滚烫而干涩，每呼吸一次，都感觉有一只无比粗糙的大手，伸进他的咽喉里，用力地扯了一遍他的内脏。

但秦渡视线落在床边那个人身上，内心居然泛起了一丝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