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数秒后，点了下头，把自己与章昭的最后一面简单讲了讲。

章昭就是从程毅那里得知了他可能是Omega，不过章昭能对他用催情针，可见她与程毅都并没有十足把握，只是试探。

秦渡脸色十分难看，手上的动作不自觉地加重，裴扶疏轻“嘶”一声躲了躲。

“抱歉。”秦渡猛然回过神来，“我走神了。”

裴扶疏看着秦渡脸上明显的厌恶，迟疑数秒后问：“你……很讨厌章昭吗？”

“嗯。”

裴扶疏斟酌道：“其实当年仁平的情况十分危险，如果不采取特殊手段，未必能活下来。章昭这个人虽然有很多毛病，但在大是大非的问题还是能拎得清的，否则我也不会用她。这十年来我们相互扶持，她帮了我很多忙，如果没有她，我或许还会遇见很多麻烦。”

但秦渡的脸色依旧十分难看，并没有因为他这番话而有所松动，反而很漠然地垂下眼皮，淡淡道：“你不用替她说话。那不是她自私自利、毫无底线的理由。”

“我不是替她说话，我是在就事论事。”裴扶疏皱了皱眉，“秦渡，任何人都不是非黑即白的，你就不能理解她一下吗？你以后还会遇到更多类似的人。”

秦渡按着他的肩膀，淡淡道：“好吧。”

裴扶疏看着秦渡满不在乎的样子，咬了下牙，转过脸道：“……你看不上章昭，你觉得她自私自利、没有底线，但章昭的绝大多数行为都有我的默许，甚至可以说是我的授意，她是在替我背锅。所以你也看不上我吗？”

“……”

秦渡皱了下眉，手上动作停了，无比沉静地问：“你这是什么话？我也没把她怎么样，我只是不喜欢她，这也不行吗？”

“行。”裴扶疏轻笑，起身离开，“仁平都是你的了，你做什么不行？”

秦渡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腕。

“扶疏，你为了一个外人，和我这样？”

裴扶疏一言不发地站着，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干嘛要生这么莫名其妙的气。

半分钟了，秦渡叹了口气，凑过来把他拉进怀里，亲了亲他的侧脸：“我错了。我不该惹你生气。你别跟我计较。”

秦渡调整出一枚笑容，弯腰捡起一旁的购物袋，从里掏出几套蓝蓝粉粉的小衣服。

“我今天去了趟母婴店。再有两三个月宝宝就要出生了，到时候我们就有自己的家了。我们一家三口生活在一起，会特别幸福的。”秦渡拿着衣服抱住他，笑吟吟地看着他的侧脸，晃了晃手里的东西，“是不是挺可爱的，喜欢吗？”

裴扶疏摸了摸婴儿服的布料，刚出生的小朋友的东西，什么都小小的，确实很可爱。

但他看着秦渡侧脸上的梨涡，心想，看来他们的确有很多难以跨越的鸿沟。

裴扶疏非常清楚地知道，他和章昭才是一类人，他与小草之间本质上的差距，要远远大于他与章昭的内部分歧。他不清楚秦渡是真的看不到这一点，还是看到了但是不愿意承认。

裴扶疏手垂下来，叹了口气：“我有点累了。睡吧。”

秦渡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把东西收起来，又笑呵呵地用力牵住了他的手：“好。我去放热水。”

秦渡没再说什么，两个人相拥而眠，睡前还像前几天一样亲密了一会。

但裴扶疏就是能明显感觉到气氛不对劲，两人之间像是隔着层什么，谁都压抑着。或者说，他们之间一直隔着很多东西，从来都不是真正的情侣。

情侣吗？

裴扶疏搓了搓自己的脸，为自己居然想到了这个词语而觉得有些可笑。

可能是在家闷了太久吧，回国之后他就没出过门，一直憋在房间里。再加上律师那条线也没有进展，心态难免有些压抑。

第二天一早，秦渡去公司，裴扶疏便和沈渐山约了在大排档吃饭。

他换好衣服，在出入秦家的铁门上按了下。

没反应。

裴扶疏还以为自己没对准，重新看着开门键按了下去，铁门依旧纹丝不动。

他愣了下，盯着门看了几秒。

换锁了？

他正打算回头找人，就见齐星急匆匆地从别墅里跑出来，远远看着他招了招手，气喘吁吁道：“裴、裴先生，您是打算出去吗？您现在得好好修养，您有什么事告诉我，我去给您办！”

裴扶疏道：“不用，我和朋友吃顿饭。”

“啊，那约的几点呀，我给您安排车。要不您先回去等一等，一会安排好了我跟您讲！”

裴扶疏这才意识到不对劲。

他眯了下眼，看着齐星问：“不让我出门？”

“不是！”齐星赶紧解释道，“那什么，少爷马上就回来了，您和他一起呗。您要是着急我给他打个电话。这样，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

裴扶疏脸色一沉：“开门。”

“齐星，我要出门见朋友，我自己去，现在。”

齐星闭嘴看着他，最终摇了摇头。

裴扶疏简直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他举起手机，气极反笑道：“都什么年代了，还给我玩这套？这是城市！你们真觉得这一扇门能困得住我？不怕我报警？”

“您不会的。”

齐星静静看着他，“少爷说了，在您心里公司永远排在第一位，考虑到仁平的声誉，您不会报警。”

秦渡这个小混蛋。

裴扶疏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句，攥紧手机，立刻低头给沈渐山打电话。

但电话还没来得及接通，齐星就冲上来攥住他的手腕。

“别！裴先生，求求您，别。”

“您要是在我眼皮子底下离开了，少爷会开了我的。我在秦家待了半辈子，我没学历没家人，我没有地方可以去……我们都知道，您是最温和最讲道理的人，您要是不愿意可以等少爷回来了跟少爷讲，求求您，您别为难我们。”

裴扶疏沉默了好半晌，直到手机那头传来了沈渐山的声音，他看着要哭出来的齐星，缓缓垂下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