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网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鲜网小说网 > 罪臣之女要改朝换代 > 第1章 雪夜围府

第1章 雪夜围府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沈夫人闭了闭眼。

前院传来蒋如晦的声音,圣旨展开,黄绫在火光里刺目:

“江宁沈氏沈确,私通北庭,匿税欺君,盗运军粮,罪证确凿。奉圣人密旨,查抄沈府,家财入官,男丁押解,女眷封籍,账册文书一概封存。若有抗旨者,格杀勿论!”

沈令姝尖叫:“爹爹!”

她要冲过去,被乳娘死死抱住。

沈令仪隔着重重风雪,看见父亲沈确被两名兵士押着站在前厅阶下。他仍穿着家常深衣,发冠微乱,唇角似乎有血,却依旧站得笔直。

他没有跪。

沈确看向她。

雪幕隔着他们。兵甲隔着他们。圣旨隔着他们。无数张冷漠、贪婪、恐惧、幸灾乐祸的脸隔着他们。

父亲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很轻,几乎看不见,却像十年前他第一次教她拨算盘时那样温和。

然后,他用口型说了三个字。

沈令仪看懂了。

不是“救我”。

不是“申冤”。

也不是“快逃”。

他说的是:

活下去。

下一刻,兵士将他狠狠押低。

沈令姝哭得几乎晕厥。阿蘅死死咬着唇,不敢哭出声。沈夫人站在雪里,身形晃了一下,却没有倒。

沈令仪握紧玉簪,簪尾的梅花硌进掌心。

她忽然明白,从前熟悉的一切,已经在这一刻死去了。

那个会在春日给她和妹妹买糖人的父亲,那个会在灯下替她们缝斗篷的母亲,那个可以任她看账、读书、辨香、争辩的沈家,那个江南雪夜里仍有暖茶和笑声的家,全都被一道圣旨、一队兵甲、一份早已写好的清单,推入了无底深渊。

而她还活着。

活着的人,才有资格争清白。

判官带兵闯入内院,污雪和泥水被踩进青砖地。

“沈氏女眷,全部带往西厢看押。若有藏匿账册、金银、书信者,立斩!”

院中哭声骤起。

沈夫人猛地将沈令仪往后一推,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走。”

沈令仪没有动。

沈令姝死死抓住她的袖子:“阿姐,你不许骗我,你要来找我。”

沈令仪蹲下身,替她系正斗篷带子。

“你先跟乳娘走。到了白檀寺,别说自己姓沈。拿好母亲给你的香囊。”

沈令姝哭着摇头:“我不要分开。”

沈令仪伸手,和她小指勾了一下。

“等我。”

“你不许骗我。”

“不骗你。”

可下一刻,她还是一点点掰开了妹妹的手指。

一根。

两根。

沈令姝的手指很凉,很软,却攥得极紧。沈令仪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才把那只手从自己袖上剥下来。

沈令姝的眼神一点点变了。

从茫然,到害怕,到难以置信。

仿佛她不是在救她,而是在亲手丢下她。

“阿姐!”

沈令仪不敢再看。

她将妹妹推向乳娘:“带她走!”

阿蘅抓住沈令仪的手,拉着她往廊下跑。身后,沈令姝哭着喊:

“阿姐,你别不要我!”

沈令仪脚下一顿,几乎要回头。阿蘅从背后死死抱住她的腰,哭着道:“小姐,不能回去!夫人让你走,老爷让你活。你活着,才能找二小姐!”

沈令仪浑身僵住。

活着去找她。

这句话像一根钉子,将她硬生生钉在雪里。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点软意被雪夜冻成了冰。

“走。”

两人穿过曲廊,绕过小花厅。西角门方向已有火光,官兵守住了门。就在假山旁,沈令仪看见一个灰衣人一闪而过。

那人怀里抱着一只旧檀木香匣。

右手少半截小指。

香匣。

沈令仪心口骤紧,几乎立刻要追。

阿蘅死死拉住她:“小姐,不能!”

“香匣在他手里。”

“先活下去!”

活下去。

父亲说活下去。

母亲说走。

阿蘅说先活下去。

沈令仪眼睁睁看着灰衣人消失在风雪里,指甲掐进掌心,鲜血渗出,却没有再追。

远处西侧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尖叫。

像被人从喉咙里剪断。

沈令仪猛地回头。

令姝。

她往前冲了两步,却看见更多兵士举着火把朝那边搜去,西角门已被封死。灰衣人不见了,妹妹的声音也不见了。

所有路,在这一刻同时闭合。

沈令仪站在雪中,第一次觉得自己如此无用。

她会看账,会辨香,会从盐价涨跌里察觉官府异动。长辈们夸她聪慧,父亲信她,母亲托她,可她救不了父亲,救不了母亲,也救不了妹妹。

阿蘅拉住她,声音哑得厉害:“小姐,走吧。”

沈令仪看着西角门方向,过了很久,才低声道:

“走。”

这一个字出口,她知道自己已经亲手把什么东西留在了沈府。

也许是少女时最后一点软弱。

也许是那个以为只要用力一点就能握住妹妹的姐姐。

她们绕过假山,往后园暗处奔去。

身后,沈府的灯一盏盏熄灭,前门火把却仍亮着,像一排烧红的眼睛,看着这座曾经富甲江南的朱门大宅,被一夜之间拖入黑暗。

沈令仪没有回头。

她怀里藏着母亲的白玉簪,袖口还留着妹妹抓过的皱痕,掌心有被簪尾梅花硌出的血。

她不知道自己将要逃向哪里。

也不知道这条路会通向长安、朝堂、江南盐火,最后通向哪里。

她只知道,那个抱走香匣的断指灰衣人,必须找到。

沈家的账,必须找到。

父亲的死,必须有人偿还。

而这漫天大雪,总有一天,要被血烧化。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