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窗帘,白走廊,蹒跚佝偻的病躯和刺鼻的味道,背着书包的顾景遇见了穿着校服的蒋云泽。
顾景永远失去至亲的那一个下午,也是蒋云泽在这世上踏上永远只能独行路的一天。
两人认识了十年,交流过的话可能还没有顾景在开过的会上的说话总和多。
顾景学业忙,蒋云泽更甚,最长一次的失踪时间长达两年。
那两年内,人找不到,联系不上,顾景唯一知道的信息,是蒋云泽最后一次居住超过几年的居所。
“说吧,找我什么事。”
蒋云泽言归正传,“张宋的事。”
“你找到信息了?”
“他曾经的上司是孙洪志,你自己看。不过,我看你上次给我的高层名单,他这人物好像排不上号啊。”
顾景点点头,“可以了,剩下的事我自己来。”
蒋云泽没走,慢悠悠的转到阳台,伸手拿下了那株吊兰。
顾景跟着他走出来,“别碰!”
蒋云泽笑笑:“知道不是你的我才碰的。”
“别把你的聪明用在我这。”
“你求我办事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态度。”
顾景从他手里接过那捧吊兰,小心翼翼的挂在墙上,“你名下的资产不也是我在打理?”
“这不是顺手的事?”
顾景认真盯着那株吊兰,头也没回:“我可没收你的管理费。”
“你这是为上次我收的调查费讨说法?”
“我没那么小气。”
“大方的人是我,要真算钱,你得破产知道吗?”
顾景突然插入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话:“你谈过恋爱吗?”
蒋云泽表情瞬间变得惊悚无比,抱着自己的手臂连撤三步不止。
“你傻了?”
“我问正经的。”
“你觉得咱俩有一个正常的吗?这种事你问陈延去。”
顾景叹了口气,“他忙着评职称,哪有时间。”
蒋云泽气了,“我也忙着我的事好不好,上个月的案件也是我出了力的,就你俩有正经工作是吗?”
一拍桌嚷嚷:“你知道别人见了我还得叫我一声专家吗?”
顾景走回房间,不再理会他,“算了,问你也是白问。”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又没有经验,但还是那句话,我干的事,你可能瞧不上。”
“让你去问陈延也是真心的,不过他大概在你开口之前,就先把你扫地出门,再请人来跳大神。”
“跳大神几个字你最好别在陈延面前说。”顾景摇摇头。
蒋云泽的手搭在玄关门把手上,门开了条缝,从外透进来的刺眼阳光照耀在脸上。
他不自觉的眯起眼,又冲着太阳瞪回去。
“沙跃那天能在那些人手底下躲那么久,你不也觉得奇怪吗,他对被追捕有经验。”
“你不如点头再查查他。”顿了顿,蒋云泽又说:“顾景,人难得有个盼头,不要等失去了才后悔。”
“如果我是你……算了。”
门砰的一声被关上,刺眼的强烈光芒也一并消失。
顾景望着门板,来到客厅,默默站在落地窗看蒋云泽吊儿郎当走路的模样。
蒋云泽的面具比他厚重得多,人前人后都不放过自己,看起来好像只图刺激,实际是不是在找活着的理由,谁也说不清。
他比蒋云泽幸运一点点,在顾名清因为心脏而几次出现在医院时,他已经试图洗脑过自己几千遍了,还在顾名清葬礼后没多久,翻出来了一个必须去名晟的理由。
他们的相遇,是在死神的见证下,也是各自母亲的忌日当天。
蒋云泽穿着校服,他也穿着校服。
窗台阳光从地板上爬到桌子边缘,照在文件上,在杯子上肆意扭动。
顾景抬手揉了揉被照的干涩发黑的眼,依稀觉得视线模糊,眼睑下仿佛埋着薄雾,眨眼时,向心内流去。
没人比他更懂失去了,他怎么会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