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久违的人说话,沙跃便会不自觉带着些想询问近况的和熙语气,萧予心给他的感受和云姐关怀时所带来的一样,就像是家里的一位长姐。实际上,他与萧予心总共也没说过几次话,可他有时候却在想,如果先他一步看到这个世界的人,是个女性,该多好。
沙跃愣了愣,为自己这荒唐的念头惊悚不已。
什么样的家庭,自然就会教出什么样的人,萧予心也好,云姐也好,功劳只在他们父母和挚爱上。
“沙跃,好久不见。”
他跳过三两句寒暄的话语,直奔主题:“萧医生,在一起了?”
萧予心抿成一条线的唇透露出的并不是开心,但也说不上难过,“没有那回事,只是偶尔有空一块出来看看。”
“这么说,你们是专程约着一块儿来旅游的?”
“我老家在这边,该回来看看了。”这次纯属偶然,不需要她绞尽脑汁想碰面的理由,无须提前忐忑喜忧参半。
“那么说之前的就不是偶然了。”沙跃凑近她,几乎要头挨头,小声说。
萧予心听出挪揄,干脆闭了嘴。
沙跃看着依旧穿着骚气的萧俊矜,行为上无一不显示出轻佻来。
他有些后悔,那时候可能让他俩认识,不见得是个好决定。
萧俊矜回头,几不可察的轻皱眉头,随后又端起调笑的神情:“沙跃,你和顾景好上了?”
萧予心的惊讶掩饰不住,瞳孔有一瞬的放大,嘴巴轻微张着。
沙跃顿觉尴尬,在萧医生面前提起这种事,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有种手脚无处安放的错觉。
也许因为萧予心是女人,而他曾经明明只和女人交往。这种类似被同类揭开面具,发现内里是伪装成人的怪异模样的惊恐,让他无处躲藏。他接受的人只有顾景,而顾景是个男人毋庸置疑,在旁人眼里,他就是异类。
直到今天,只有在暗处,他才心安于这样的关系。
萧俊矜拿过桌上的啤酒,咕咚喝了好几口,似乎很畅快。
“我听顾景说了,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样子。”
萧俊矜正色道:“你给我什么好处?”
沙跃还以为顾景打点好了,心里没个准备,这一下子也想不出什么来,况且,他现在除了一份工作,可以说是一无所有。但求人办事不能连忽悠的功夫都不做。
“你想要什么?只要我能做到的。”
萧俊矜收起那副玩笑嘴脸,认真地说:“和顾景分手。”
沙跃足足愣了一分钟才开口:“箫老师,别开玩笑了。”
萧俊矜端正态度,眼里不带半分情绪,仿佛沙跃是一个陌生人,一个无关道德,看见了就可以随意指点的路人。
沙跃熄火了,哑着嗓子好半天,大脑一片空白,浑身血液好似从这一刻开始凝结,穿的再厚,也觉冷风无孔不入。面前两人的身影散发成了四人。
沙跃捂住头,低声的问了一遍:“我头有些晕,你说什么,没听清。”
“我的要求是,你和顾景分手。”
竖起的耳朵完完全全的听进去了,可是,他有什么理由拦着?
“为什么?”
萧予心即便接受能力很快,也没想到萧俊矜会做这种棒打鸳鸯的事,一件件超出预想的事盘旋在头上,失望和惋惜缠在意不得满的沉闷在心上蔓延。
她第一次见这么严厉的萧俊矜,是不是在他眼里她也不该得到任何的怜惜?
“还能是什么?顾景是他顾家的独苗,怎么能和男人在一块儿?”
“这是……顾景说的?”
萧俊矜噎了一下,“事实摆在眼前,你选吧。”
被主管赶工时的疲累全都蜂拥而至,沙跃突然累极了,做不到冷静思考,也不想给出选择。他当惯了被通知的角色,如今才体会出当中的委屈。
大不了,大不了他慢慢磨,不需要萧俊矜的帮忙了。
顾景还说过会带他回家……
他究竟能不能做自己主?
沙跃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没理也坚持:“换别的。”
“就这个。”
他做的这些事,可都是为了顾景,他是在帮他,他怎么可能会和自己分手。所以,萧俊矜才私下找他说这话?
沙跃的声音细如蚊吟,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我做不到。”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他给自己灌了一大口啤酒:“老子凭什么听你的,我说我做不到!”
“嘿,顾景,你听到没有?”
沙跃猛的抬头,看见从暗处走出的顾景。
顾景绷着脸,面色吓人,手里捏着一根折断的没点燃的烟。话刚想出口,瞟了眼旁边的萧予心,“萧叔,你干什么拿他当消遣。”
“这哪叫消遣,不是为了你吗?”
沙跃登时明白过来,冷眼看着面前的人,一股火气直窜到头顶上,涨的他头疼,不管身后顾景如何拉扯,在周围人看热闹的目光中,毫不犹豫扔下一切,扭头就走。
桌上的热串刚上,瞬息间转凉,萧予心沉静的思索,没了胃口,丢下一句,“我还有事,先回去了,你们慢慢吃。”
“啊?哦……”
萧俊矜刚才还挂在嘴角的笑僵了下来,对突然离开的人反应平淡,独自撸串。
顾景拦了另外的车,也还是没能跟上沙跃。
等待他的是一扇紧闭的门,电子锁一直响着错误的提示声。
他进不去了……
沙跃生气得连密码锁都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