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擦亮,屋外就有了食香热气和千遍叮咛:“丫头,出来吃饭了。”
萧予心许久没回老家了,她在南城呆的年头有些久,久到她差点忘了这边的景色,也久到差点忘了这边还有个家。
这里虽然有温情,可也有她不愿意回家的理由——催婚。
萧予心头发蓬乱,抱着巨大的熊玩偶呆坐在床头。
原本今天她是要和萧俊矜去看情景剧的。
萧予心盯着手机上她第一次鸽了萧俊矜的信息,有气无力的窝在床上不愿起来。
他的回复只有一个“好”字,不问原因,也不生气。
她就没见过萧俊矜生气的样子,似乎什么样的事在他那都是小事,根本不值得因而情绪起伏。
萧予心点点他的头像,顿了顿,忽地苦笑:“也许是因为自己不重要,所以不放心上,所以无所差距。”
她将手搭在心脏上方,那里正在缓慢跳动,与第一次见他时的节奏截然不同。
手机顶端跳出来一条消息,她顺势点开,是一个年轻的男人照片,估摸着,和沙跃差不多大,可能也是被家里逼着要去相亲的吧?
焦灼纠缠的手指一如她的头绪,她既然答应了见面,再怎么也该允诺。
至于萧俊矜……
他弃过的约定,她都记在心里,虽然是因为工作,可最终是她不该一拖再拖,徒增烦恼,反而让失望越积越多。
白大褂在身上挂了一年四季,萧予心见过死气沉沉的病躯比任何人都多,她以为自己早已在那片灰色的世界中融为一体。
镜子前的人换了和平时不一样的衣服,化了淡妆,淡绿色的包臀裙,带着一圈细小俏皮的荷花边,把满得快溢出的黯然稍压下一点。
她很久没这么穿了。
裙子有些短,她转了个圈,见没有走光的担忧,才放心的踏出房门。
冷风将萧予心的碎发飞乱在额头,她用手拂顺,抬眼看见了放在楼道围栏下,萎败的只剩下干茎的一小株蝴蝶兰。她不擅长养花草,最多能将自己照顾的无病不痛,无牵挂。
空落了二十年的人生,突然在观众席中,瞥见了稳居耀眼台柱的璀璨,那一年,她结束了了然无依的潇洒,拼尽全力的想挤进在梦里出现了无数次的南城市医养研究院。
结果不如人愿,养的第一株粉色蝴蝶兰在考试结束后死了。
淡裸色的高跟鞋立在黑色的盆栽旁,她转身走回屋里,搭了一件羊毛大衣。
这株蝴蝶兰没开过花,她到今天也不确定,是什么颜色的。
萧予心看着久违带着点年轻气的自己,眨眨眼,看见对面男人发来了个餐厅定位。
萧俊矜对沙跃说的话,她不相信是玩笑。
也许曾经他说过的很多话都是真心的,只是她不愿意细想,自欺欺人的当成玩笑话。
也不知道沙跃和那个顾景怎么样了?
其实从南城养老院那时候分别,他们便极少联系。
想了想,萧予心还是发去了问候消息。
抵不住好奇,补了句:“萧俊矜是为你来的?”
发出后她又有些后悔,昨晚他们那样剑拔弩张,现在问这个似乎不太好。
不过她还来不及撤回,沙跃秒回:“是啊,现在正赶着去找人呢。”
萧予心盯着那条消息,又发起了呆。
如果没有昨晚的事,今天两人还能在外面玩。
隐约觉得惋惜,又在片刻后警醒自己,不知悔改。
“你呢?听萧俊矜说今天你们本来要出去玩的?有事?”
萧予心想象不出萧俊矜和别人是如何提起她的,可能因为沙跃是他俩认识的契机,也可能,这时候他们三人正在一块儿。
“嗯,去相亲。”
车座上的人弹跳而起,瞌睡虫早跑八百里外去了。
最新的一条消息,让沙跃瞪大了眼睛。
开车的人是顾景,萧俊矜坐在后排,闭眼不闻窗外事。
顾景用余光扫他,问:“有事?”
“没事。”
顾景看一眼后视镜,面无表情的问:“不舒服?”
沙跃几乎对这三个字快有了应激反应。
他厌恶被人戏耍,开始还以为萧俊矜就那个德行,每次都喜欢拿他开涮,可后来仔细想想,顾景未必不在藏着。
非得让他真的又哭又闹才能证明真心吗?早就摆在案桌上的喜欢,仍然要被不信任的翻来覆去反复确认。
他们谁又能真的信谁?
顾景在门外一呆就是三小时,认错服软无所不用其极,他再大的气,也消了一半。
门隔十分钟就被叩响一次,他在敲击声中烦乱不堪,见不到人的面,自己窝火,最最窝囊。顾景总在暴露边缘试探,游走于公诸于世的悬崖峭壁,在眼睁睁看着快掉下去时,被沙跃伸手捞救。拯救顾景,等于挽救两人的关系。顾景一而再再而三的试探,想印证的不过是他在感情中的孤注一掷。
顾景想要“一”沙跃却只能自然而然的做到一半。
他以害怕侵扰隔壁邻居被声讨为由,大发慈悲的让顾景进了屋。
“我错了。”
又争又抢,什么都要,还无比的理直气壮。
沙跃抱臂在胸冷语嘲讽:“你没错,你厉害着呢。”
顾景企图走近,被他喝住。
“离老子远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