疆城沙尔巴市中心派出所内,王勇再不用在担心被揍的提心吊胆中惶恐度日,在老老实实的配合下,终于得以睡了两天安稳觉。
两轮共四小时的审讯,虽然使他的身份由被害人转为加害人,但也让他彻底放心的宣泄出了自己被侵害的不满。而对于被迫同流合污的愧疚,在见不到沙跃脸孔的时间中,逐渐被淡忘。
与此同时,在医院经过两天治疗的沙跃终于在搀扶中下地走动。
病床旁的桌上,果篮里各样儿的水果都有,红澄靓丽的苹果只咬了一半就被搁在最上面。
钱柝留下刘福和秘书,自己回了荣欣园区。
荣欣科技近期正在争取一项重要的信息开发项目,他作为团队主心骨,离不开太久。
顾景一再确认沙跃状态稳定的情况下才匆匆赶往派出所,在跨入大厅时被侦查人员拦着询问身份与涉案关键。
“你与受害者是什么关系?”
应激反应从南城飞往沙尔巴市中心的途中被理智神经所压抑,在医院中不断凝结积聚,直到在派出所亲眼见到王勇的脸时骤然爆发。
顾景没有闲暇思考理应避嫌,脱口而出:“家属”
侦查人员照例深入询问:“什么家属?”
顾景呼吸一滞,堪将理智抓牢。
“我是他的上司,王勇的指使人和我有利害关系,我是涉案人员。”
侦查人员和身后的秘书脸色各异,但都保持着工作该有的素养。
王勇和顾景的见面在审讯员的陪同下进行,顾景问的话,让他的罪责再加一等。
“第一次绑架是在科圆?”
“……”
“也同样打了他。”这句是陈述句。
“……”
王勇沉默,审讯员把笔敲在了他桌前。
“回话!”
“……是”
顾景猜测:“你从沙跃那拿了多少钱?”
沙跃好面子,不会在身无分文时在科圆内从白天闲逛到晚上。
“只有四万……”
四万对从前的沙跃来说连洒水都算不上,可他现在既忙于工作,也没有额度,四万块又是从哪里来?
顾景横眉冷眼:“孙聪不会保你们任何人,陈冼也逃不了多久,你应该清楚,我没时间和你玩一问一答的游戏。”
从审讯室出来时,几人看见了另一个人也被拦在大厅。
回答的话和顾景先前的一模一样。
三人同时看向他,侦查人员眼皮抽了抽,按例详细问到:“什么家属身份?”
“我是他哥。”
“名字。”
“沙亦柏。”
“请出示一下身份证。”
沙亦柏耐心不多,轻掀眼皮看一眼几步外的顾景,把身份证递给对方。
在派出所的碰面与工作无关,两人都懒得搭理对方,扫一眼便擦肩而过。
沙亦柏身后一左一右跟着俩人,一个是秘书,另一个是律师。
指控孙聪的证据不需要再费力搜集,但顾景不放心,这次干脆向李恒请长假,多留在疆城一些时日。
沙跃一次性休完一年中所有的病假,嗨智机器人项目并非离了他就不转,朱衡刚巧能分得更多表现机会也算是件不可多求的事,能不能因此被另眼相看得看他自己的表现。
休假的时间中,沙跃每天重复做相同的事——吃饭睡觉和顾景散步。
中途秘书曾带着项目材料两次上门汇报工作进度,顾景在另一间房里待的时间越来越久,却在每次走出房门时,挂着毫无异色的浅笑。
春在冬后悄临,又在奔波忙碌的人还未察觉前快速翻页。
蓝底板的小区地面上,有一个没被修复的小坑,里面积累了许多在未知旅途中无意携带而落下的土。
沙跃蹲在小坑面前,摸摸自己伤还没好的脸,想了很多以前的事。
针尖麦芒的金黄是引领盛夏的使者,卷着绿意的风扫在清晨静谧的树上。树下的人绕着小区内的鹅卵石小路,独自走了两圈,视线落在顶端发了嫩芽的合欢和还没长大的栾树上。
后半夜好像下过一场细雨,鹅卵石和树下都有一股冷意。
沙跃裹外套,戴着帽,从头开始数鹅卵石的颗数,等着顾景找不见人,下楼来寻他。
床榻的热度还不够温,就在后半夜时彻底冷了下去。
顾景趁他睡着时,偷摸起身对着灯捋报表,一直到四点多才又重回床上咪觉。
自己表面看起来像是只受惊需要陪伴的猫,实际却更像是个沉沉的包袱,坠在顾景的背后,让他不能来去自由。
“怎么不叫醒我,一个人下来?”
沙跃回头,看见顾景穿着睡衣气喘吁吁的脸,像真的在找一只意外走丢了的家猫。
从前他讨厌成为顾景眼里的弃子甚至弱者,现在这种想法并没有因为他是顾景三番两次在顾琛章面前退怯的原因而有所改变。
他还是他,不管这个人是不是被自己放在心上,他始终不愿意对方把他当成孱头。
“顾景,我觉得很闷。”
“我陪你。”
“可我自己已经走了几圈,无聊。”
“那上去吃早餐吧,吃完我陪你出门走走。”
“想去哪儿都行吗?”
“你想去哪?”
“荣欣。”
顾景敛目不语。
“你是因为不知道才选择沉默,还是因为我们的合作关系即将结束?”
“我们是情侣关系。”
沙跃单挑眉,“家属只能破格去一次园区?”
顾景再没话说了,拉他的手腕上楼,“吃完早餐就去。”
大门口的杨树生命顽强,沙跃得见又挺过一年冬后的它叶满枝头。
荣欣园区在开春时被大刀阔斧的修整了一番,大院内原本光秃的地方挪种了新树,一排看过去,被木架支撑的树干稀稀拉拉长着短叶,并没有比冬天时好看多少。
庭院东南角栽种着一株红叶海棠,枝叶由春红过渡至夏的暗绿,被新建的书屋遮挡,看不全。
他微微偏头盯着顾景的侧脸笑而不语,后者神情坦然,唯有腰部暗暗绷直。
“顾总。”秘书对顾景出现在公司内有些意外。
“嗯,会议定在几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