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晟在发布会上出口的追溯并非开玩笑,公司内近来人心惶惶,全因那照片的出处被逮到了。
其来自南城采购专员之一和一个短期合作的二级供应商。
而集团名晟专为调查孙聪的监事会小组,干的是吃白饭的事,诉讼中止或接着往法院递交证据,全等着林晟发话。
诉讼流程恢复,在等待开庭前的审理中,孙聪从疆城消失了。
“虽说是被停职了,但毕竟是股东之一,不至于连股东大会也不出席。”
顾景摇头,“目前情况不明,看不清他想耍什么花招。”
沙跃站在公寓楼下,绕着栾树乱转,转累了也想不明白因由,干脆背倚着树干,问起其他。
“孙聪能想到监视我,偷拍照片,或许还有办法找别人帮忙。”
“董事会现在鹤唳风声,心里有鬼的自保还来不及。”
沙跃用手指在腰侧扣树皮,慢慢念道:“也许,是公司外的人呢……”
“你有人选?”顾景声音很慢,慢到沙跃以为他也知道是谁,才不愿意在自己面前提及那个名字。
只要跟沙亦柏有关的,就不会是巧合。他可没有偶然一时兴起去推谁一把的好心。哪怕只是一丝过了时效的线索,只要和他有关,就必须追下去。
成年期的栾树,主干也一样瘦小,沙跃背着手,几乎一掌就能圈全。从表面轻揭下的一粒树皮,带着黏液,粘连在手指间。由基因决定的相伴,融在血液里的亲缘,从出生到现在,无法因为任何行为从生理上断绝。
“刘师傅现在的岗位还是跟我走呢?”
“陈冼他们还没落网,孙聪踪迹不明,我不放心。”
“公司两点一线,别老让人跟着我。”
顾景拒绝的话夹着让对方心软得无法婉拒的观点,“不跟着你,他怎么多拿一份钱?就当是为他薪酬想,你别放心上。”
沙跃挺直身体,边往楼上走边说:“顾景,我不是和你商量。”
“毕哲君会来疆城世源集,这不能让人发现,刘师傅的新岗,你尽快撤了。”
“我知道徐莹钦已经挖了两人,达到竞标的技术团队门槛,还有一人待定,等这人确定,估计也刚好是周末时间,她会和我们一起去世源集。”
话筒没声,过道窗口被关严实,公寓走廊内落针可闻。
沙跃喊了一声:“顾景。”
“你这是做了决定才通知我。”
沙跃叹一口气,打算哄一哄,“顾景,这是报备。”
“你的报备也和你人一样独特。”
“别阴阳我,知道我在哄你吗?”
“你把这叫哄?”
沙跃软了声,无奈地说:“那你还想怎么样,我就没怎么哄过人……”
对方的嘴硬在顾景那不打紧,他不想让沙跃因自己而改变得不像本来的自我,选择这条路时他就已经知道,需要忍耐的极限永远还能再延伸,可人的理智总有脱离神经掌控的时刻,这一刻的妥协是建立在目睹差点两次失去对方的惊悸上。
“我不想再看到那种事发生,你我都无法保证。”
沙跃沉默,低头输入密码,啪嗒锁门,隐在门后的黑暗中。
被忽视的大厦顶楼背影,颓败后无暇顾及的荣欣园区,一步一印踏到今天,才与他在名晟相遇。
现在只有半个月的时间,如果在这时被全盘否定,尤其那走错的一步棋是因为他自己,那顾景这些年独自走来的岁月算什么?
他现在反而不惧怕自行己路,更怕,抹杀顾景来时路的是那个他曾怀有温情后被憎恨取代的血缘。
“我每天都会和你报备的,别担心,你给的运气我还没用完。把刘师傅撤了,毕哲君去世源集,不能走漏消息。”
沙跃温声补到:“顾景,你对我很重要,他也是。”
过了半晌,电话恢复传声:“你到底是想哄人,还是想我砸醋缸?”
沙跃眨眨眼,思考半天,脑子一抽,干了件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事。
“我们……晚上视频电爱怎么样?”
对面噤声一瞬,马上回应:“…好”
沙跃确认一遍:“刘师傅在周末前,要撤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