兜里的特定铃声响起,震麻在顾景的大腿上延伸,从腰脊爬到头皮,胸膛下的心跳如同擂鼓,此刻,他不敢伸手去接那一通电话。
“顾总,怎么不接电话,我不介意,别让人等着急了。”
顾景还是接了,手心在顷刻之间浮出薄汗,听沙跃说话,像在等着什么宣告。
一字一句,把他一点点推向悬崖。
“将云泽去了法国?”
顾景没想到沙跃会问这个,脸色苍白,哑声回应:“是”
“他刚好去了我学校?”
顾景答:“他背了特殊任务。”
沙跃的语调很平,听不出来一丝情绪,不知道是以什么心情问的,“孙聪的诉讼流程顺利吗?”
“嗯,正在受理。”
“顾景,我们以前是同学?”
顾景说不出话了。
“我之前霸凌你,让人跟着我打你?”
顾景的指尖发白,指骨里的镜片没拔干净,在血肉里翻滚,搅得他捏着手机的整只手发麻。
他说:“我打回来了。”
“顾景,我们分手吧。”
电话两端的人都没有说话,很安静。
顾景想说自己不愿意,却又忆起顾名清躺在病床上,那只发灰的手,轻轻搭在他脸上,微微横过,遮住了他的眉眼。
他长得像林晟,他曾主动追求沙跃,对对方死缠烂打。
他本该是无法诞生的错误,但顾名清用了十八年矫正。
可现在,他和林晟一样喜欢男人。
错上加错。
该死的人,是他。
房里的空气不怎么流通,吸不进多少入肺腑。
顾景眼睛红了,垂下眼皮,盯着脚尖,恍惚间以为自己溺在了水里。
很难受……喘不上气…很窒息……
他连地板的纹路都看不清了。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无声,便是一种回应。
这次,他们很快达成了共识。
他曾答应过沙跃,不论如何,会死死缠住对方不放手的。
但他食言了。
不会再有以后了。
埋雷这样的行为,真正在做的人并不是沙跃,而是他自己。
现在他连责怪的资格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了。
紫檀桌上的茶已经全都凉透,沙亦柏终于点上雪茄,踏着地毯,结束了这场只有雪茄余韵的会面。
蒋云泽姗姗来迟,急快的脚步在见到失魂落魄的人时,渐渐慢了下来。
“我来晚了。”
顾景怔怔的坐着,反应比平时慢了许多,像是刚被人从水里打捞上来,惊觉自己踩上了鬼门关的门槛,一时间,有些分不清现实和虚幻。
“你这次回国比以前快。”
“任务没有结束,我不能待太久。”蒋云泽停顿一下,犹豫的说:“有件事,你得做好心理准备。”
顾景从不会贫诸如自己是小强此类的话,蒋云泽人生的大事已经起落的七七八八,这个人不会随便用这种口气跟他说话,事情棘手的程度,不知道又会将他置于多悲惨的境地。
他苦笑一声,“来吧。”
蒋云泽没有打开那个封袋,攥在手里捏的有些紧。
他斟酌语气说:“硕士留学初无异常,但他临毕业那年,发生了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