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跃讥讽的话被噎在了喉咙.
顾景合上所有文件,目露凝光,“挺巧的,他也姓沙。”
“他大不了我们几岁,站的却比我们高。”
今晚的乌云遮满夜空,人站在城市高楼俯瞰车水马龙,也掩不住周遭苍寂的凉意。
顾景几天前说过的话落在大理石地板上时仍觉沉重。
西城与南城的距离不算很远,同样繁华的两个地方有相似之处,遇见的人也总有让人忍不住讨厌的。
想到要去西城见沙亦柏,他一连几日都提不起精神。
其实他可以拒绝,甚至耍赖不去出差,但顾景偏要当着他的面提议,为的就是看他反应,如果逃了,也许就印证了顾景所想。
王楚的生意或多或少与沙家有关联,顾景人精,不可能不知道他这个沙姓,是西城中的哪一个沙。
他抬手摁压瘪下去的肚皮,将恶心感咽下去。
这两天三餐少两顿,虽然不会饿死,但是肚子几乎每天都冒出点酸水。
肠胃炎自开始混迹酒吧后就跟了他很多年,他从没当回事,可现在四肢发冷,疼如刀割,直至连吊灯的形状都看不清了,他才渐渐惧怕起这头晕目眩的窒息。
消瘦身躯从窗玻璃滑坐在地,浸在痛苦中无法自拔。
突然,一阵刺耳的声音在客厅炸开,把他从酸苦的沼泽中拉回了现实。
周围一片寂静,只余顾景一人沉闷的嗓音,源源不断的从手机中传出。无法被吸收的话犹如噪音,他不禁捂着肚子轻哼:“好吵。”
本来正在吩咐明天见客户事项的声音戛然而止,顾景仔细听声,问:“怎么,不舒服?”
胃痛像千足在踩烂他的神经,声筒里的问话对他来说无异于蚊子扇翅。
顾景大喊了一声他的名字,口吻像命令:“定位和密码发过来,呆着别动,我去找你。”
助理许妮被顾景尤为严肃的脸吓得不轻,说话还差点结巴了起来。
“我整理完了经理。”
“材料先放我桌上,其余紧急事项标注发我邮件。”顾景丢下这句,许妮已经看不见他人影了。
天花板的白灯刺眼,蓝帘子隔出了三个小空间。
沙跃转醒时,入目的是一件黑色褶皱西装。
“肠胃炎,低烧,扁桃体发炎肿痛,医生说需要留观,……客户,刚好约定时间延期了。”顾景靠在椅背上,额角散下了几缕碎发。
“你入职,也不是没有好处,至少因为你,我少加了两次班。”
头晕虽然没彻底缓解,但是不妨碍沙跃翻白眼。
工作之外的事都当作休息,真把公司当你家了?
俩人又在晚上急诊的时间相处,这次还住进了病房,顾景是上司,能做到这个份上已经给了王楚不少情分。
可沙跃不是省油的灯,他根本不觉得麻烦人让自己得利是件自私的事,既然顾景愿意帮忙,那就好人做好底。
想吃饭,就让人买,起不来身、说不了话,就拿腿踹踹示意人,于是他把腿搭在顾景大腿上敲击两下。
顾景低头看那只脚踝,“如果你想坐轮椅上班,我愿意给你买。”
对方不懂送佛到西的理,但好汉得懂不吃眼前亏。
沙跃见人只是威胁却没动,便主动把腿收回,可腿伸出去容易,抬起却费劲,他没想过自己协调身体这么差劲,隐约中后足砸过了个什么柔软的东西。
顾景呼吸一滞,忍着疼,眼中迸出寒光,“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沙跃脸色煞白,双手齐用摇头否认,闭上眼睛装死。
靠,好想去洗脚!
顾景冷漠不语,起身去了诊室。
沙跃不知道人去干什么了,只知道回来后比刚才好说话,甚至还给了他手机点外卖。
他翻阅订单记录,发现账户里的订单少的可怜。
什么稀奇物种?
没等猜测更多,眩晕强烈,他就难受得发出一身冷汗。
再睁眼时,是闻着食物的香气醒来的。
他指使顾景给他摇床,手一伸就要吃东西,全然忘了刚才的小摩擦。
刚靠好身体,忽然唇边就凑过来一杯温水。
“先喝口水。”
他享受惯了,本就自诩少爷命,到了嘴边的东西,只要低头吃就行。
于是直接就着顾景端在手里的杯子抿一口。
顾景本意是让沙跃自己拿着,谁想到这人享受被伺候这么自然。
他愣了一瞬,觉得病身在床的人软塌塌,没有打他时厉害,与乖巧沾点边。
持杯的手顿了顿,鬼使神差的又劝人喝了一口。
二十分钟后,沙跃吃饱喝足,觉得顾景没了利用价值,打字赶人:“谢xie#,你不用在这,回去休息吧。”
没来得及伸给人看,医生就拿着病例牌进来,说的话让他如遭雷劈。
“30号床,沙跃是吧?放松,把裤子拉下来一些,露出屁股。”
顾景起身避开,没走,站在窗户边,嘴角噙笑。
医生手里的针筒很粗,边掀被子边挥手,“哎嘿?要给臀部注射的,小伙子拉裤子啊!”
“都是男人,有什么好害羞的。”
沙跃脸色惨白,比住进来时还严重,视线慌忙躲避那泛着寒光的针筒,手上没力气,裤子被医生轻拉就扯下了。
顾景倚在墙上,看不见被扎的屁股,也不看见沙跃痛苦的神色,只独自想象那挨在屁股头上的疼,足够沙跃消停两日。
“好好休息。”
夜晚的医院走廊脚下有绿光,指引梦魇袭向30号床。
针筒始终在脑中挥之不去,当晚沙跃又发起了高烧,床头的红按钮被摁下数次,到了后半夜,他在洗手台吐得天昏地暗,早上时,诊台的护士一脸颓靡,没一个有好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