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光在憔悴面容上忽闪,白t上的胳膊被印出了红痕,清晰的喉结及标致的男人脸庞,正与记忆中的少年重叠。
医院人多,椅子空缺少,能有位置坐是天赐的运气,经空白的十年后与过去的人重逢,亦是一种不可多得的赠予。
顾景自恃实力为尊,此时却觉得自己运气应当比一般人好。
青春记忆中,他单调的生活是平静的三点一线,除了解题和翻阅书籍,剩下的时间都在练习如何折叠更复杂的纸飞机。
九月的太阳毒热,教室走廊外伴着蝉鸣高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惊叹,在飞机叠好的一瞬,他心底突然升起了一股平时从未有过的好奇。
他将自己隐匿入走廊拥挤的人群中,随众而望。
少年从教室外,扬着笑从栾树底下跑过。
明艳的阳光撒在半扎起的墨黑头发上,晕出一层耀眼的光晕,细碎的额前发下是明眸皓齿,正回头朝着追他的人笑的狡黠。
橙红的书包被挎着拎在肩头,和心脏颤动的声音重叠,一下一下砸在纤细的背上。
他虚扶了下未动的眼镜,低头看着刚捏好却面目全非的纸飞机,大脑一片空白。
在那之后的一个月,他多了一个称不上爱好的习惯——凌晨睡不着时翻看论坛。
那里始终挂着一个热门帖子。
学校以学习为重,没什么所谓的校草校花,只有读书会和竞赛盛行,可在校论坛上,由学生自发选出的这两个位子上,都是同一个人名——沙跃。
在毫无征兆的某个早晨,他那空了好几个星期的前桌位置,突然坐了一个人。
趴着的身影几乎一整天都没动,他却不小心把自己摞的稳稳当当的书本打翻了。
医院的灯光晕在眼里让人发懵,少数的恍神掘出让人无法理解的碎片。
从问诊到取药结束,两人没有任何交流。
沙跃拎着药,钻进车里,干巴巴的和顾景道谢。
顾景淡淡的语气中无喜也无悲:“不用”
窗外下了大雨,电闪雷鸣,店铺外面的广告牌被风吹的左摇右晃,车窗上的雨痕扭曲了车内人印在上面的图像,像片马赛克,又像片不真实的回忆碎片。
两人住的地在反方向,沙跃被送到了小区,下车正准备上去,却被人从身后叫住。
顾景无言几瞬,轻张唇,说:“以后有事可以直接来找我。”
沙跃望着人消失的方向,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他不会是打算要追我吧?”
“ 艹 ”
名晟作为南城的龙头企业之一,年年都在消博会的被邀请行列中。
参展培训多由各部门新职工参加,计划已经执行过半。
大会议室桌前每天摆放着许多机器产品,包括小型机器人、智能蓝牙音箱、无人机等等。
因为陆鸣的关系,沙跃对这些机器有过一时的热血,而且陆鸣和他是同一个尿性,迷上无人机时,看重派头,专门花四十万找人设计,但没玩多久,就放着吃灰。
他盯着东西愣神,忽然见前排全都坐直身体,心下怪异,转头却见到顾景戴着眼镜的立体侧脸。
“?”
根据他这些日子的相处所知,顾景的视力很好。
“顾经理,讲两句?”研发组长伸手示意。
顾景站在大屏前,蓝光数据印在西装上,像一只冷酷的机器人,一二排的都被他晃了眼,而他也一点没辜负大众的期望,说的话也和机器一样冰凉。
“我相信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有着独一无二的特点,同时也有着优秀的头脑,别的不多说,来看看你们今天对这个培训都有什么收获。”
典型的领导先扬后抑,众人脸上齐齐挂着四个字:“莫要选我!”
顾景环顾一周,与沙跃对上视线。
“沙跃,讲讲。”
沙跃拍拍裤子,走到桌前时,莫名想起了不同于顾景的工服。
简单复述一遍讲训很容易,可在顾景面前,他总有股压不下的好胜心,于是他拿起无人机瞧了一眼,神色淡然的操作与讲解。
培训还没进行到实操,这越级的展示,差点把在场的人都唬住,而顾景的反应并不如他的期许,甚至可以说,毫无反应。
展会工服早在前两天就下发,市场部内那未拆封的衣服雷打不动的躺在最干净的办公桌上。
他每天下班揣着充电器就走人,每次都忘了拿回去,今天拗不过李云的撺掇,去洗手间里试了出来。
李云上看下看,得出一个结论:“你穿这套衣服真像我们南城的学生。”
他斜靠在她工位旁嬉笑,“你真是越夸越年轻了。”
在南城上学的时间几根手指头就能数全,校服只穿过一次,要说长什么样,他当学生时都不记得。
“哎,听说……”李云刚开八卦的头,却被铃声打断。
来电不死心继续响了第二遍。
她瞄见备注,疑问:“小沙,顾经理的电话你也不接啊?”
“呃,不小心按错了。”
“那你先去忙,我下次再说。”
摸鱼被打断,沙跃语气不怎么好,边走边问:“有什么急事?”
“来我办公室。”
“电话也能说清楚。”
“你脱岗的次数,不用孔华报告,我也能说得出一二,王老板会不会让你饿死,你自己清楚。”
无奈,他只能去敲门。
纤瘦的身躯被蓝白短衬包住,领带系的不规整,匆匆别戴一如初见的散漫。
顾景从文件里抬头,怔愣一瞬,说:“过几天要去拜访一个特邀客户,你跟我一块儿去。”
“我和你?你助理是摆设的吗?”
再说了,就这一句话的事,发个工作邮件就得了,瞎折腾他什么!
“顾经理是不是觉得我的脸比邮件文字好看?”
签字笔在修改处划出一小截墨痕。
顾景放下笔,说:“我们要去西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