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参加政府性大型商业展会,稀奇的地方是身份从群众转为职员。沙跃环顾四周,不觉有些恍神。
中学时为了彰显独特,他钻营小众潮流,看展是很早就养成的兴趣。
也许是因为那时候年纪还小,想拥有成年人那不符合年龄的成熟,他装作对那些潮流趋之若鹜,企图划分开与自己同样幼稚的学生间的界限。
或许,在别人视角里,他是一个很装的人,王肖就是这别人中之一,所以才有了后来的事。
“你以前没参加过?”
沙跃回:“车展算吗?”
陈意瞳仁微闪,说不清是高兴多点还是酸涩多点。
她曾暗地里跟别人提起过他,譬如在公司这豪华地段,却骑自行车上班,她看不懂那个车牌子。他常穿着的衣服平平无奇,对车好像有些兴趣,可上周同事提了新车,他却没多看一眼。
其实她并不是势力的人,但朋友的话击溃人心,句句是现实。
“在南城这样的大城市,出行没有车的话交通成本也不低,他要是真有钱为什么不买车?”
“答案有两个,一,他不买,他没钱。二,他买得起,几乎不开,所以你看不见,那是养不起油,还是没钱。跟你说了,骑行佬圈一般都有鄙视链,而且还很装。”
“以你现在的年龄,成功谈上恋爱后,没过两三年就要提上结婚的日程了,第二步就是生孩子,你再找个没钱的,你养的起吗?”
“你别和我说你不会放弃工作,你现在这份工作没前途,没有空间上去的。再说,你为了发展跳槽,但南城市那么大,谁会在原地等你?”
朋友两手一摊,分析的话让她反驳不了。
“害,要我说呀,车展最大的看头还是那些模特,真以为有几个有心思看车的?”
陈意耐着心里的不适,语气尽量平和,“你也看?你女朋友知道吗?”
“怎么可能,我妻管严,都带着她去的!不过我看别的带对象的,想看又不敢看的样子,挺搞笑的哈哈哈”
沙跃一向自恃眼光不俗,别人都爱去看的他反倒不稀罕。一般都呆在VIP室里,有些赞助商会在内厅安排表演,不过在他看来,观赏性还没酒社的专业,没意思。
“待会儿记者几点来?”出场得要形象完美,这个才是他最关心的事。
“早着呢,待会儿忙起来你压根顾不上那么多。“
在这之前他四处走动都没见到顾景的身影,见不到欠脸,他心情倒是有点好。
不来正好,万一让他看见这么优秀的自己,又有什么心思了咋办?
展馆陆续有人进场,最先进入的人往往是各家产品有关联的企业管理者,大家都想在这个展会上窥探他人的技术水平。
沙跃净身高只有一米七八,为了今天的场合还特地穿了内增高,身上没有戴配饰配,却在出门前把短衬熨的一丝不苟,极简而亮眼。
仅一会儿,他的面前就围满了人,其中女性占了将近一半。他扬起面对女人的习惯性温和笑容,有条不紊的向众人介绍产品。
有胆大的用手触碰手臂,他以微回绝,但下一秒,那笑就僵在嘴边——人头攒动时,有个男人趁乱摸了一把他的手。
桌子斜对面有个戴帽的人举手机,言行不一的将沙跃的脸录个清楚,这一幕被从拐角过来的顾景看个正着。
他知道沙跃会受欢迎,但没想过现场会如此拥挤。
出乎意料的是,在采访之前,那个曾经张牙舞爪抓着他打的少年,这会儿应付这么多人,不仅没摆臭脸、烦忧外露,甚至脸上笑意维系许久。
有人开始疏散一部分人群,企图维持展台前的清明。
记者和摄影挤了进去,对着沙跃和研发组的桌面采访,俩人有条不紊的组装和讲解,旁人则终于光明正大的拍照录像。
顾景目不转睛的看着那热闹的场面,心里生出一丝可惜。
站的太远了,看不清。
他一直以为沙跃骨子里是顽劣的,天不怕地不怕,习惯了别人给收拾烂摊子,以至于走哪儿都带着脾气。
既不愿屈服低头,又要狐假虎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