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以不太愉快的话题结束，十点五十分，沙跃在熏香中酝酿睡意时，顾景站在了房门口。

“名单上的人先放着，过几天你跟我去一趟南陇实验基地。”

“我？你谈下的项目，让我插手？”

顾景抬手抵在下巴，“没谈拢呢，让你插手也不是不可以，你来名晟不就是为了学习锻炼吗？跟在我身边多看看。”

沙跃抬手在眼皮上摁一下，防止它翻起来。

顾景没走，还靠着门框，似乎有话说。

沙跃从被子里探出头赶人，“没事出去把门带一下。”

“王老板最近问起你了，说让你把他拉出黑名单。”

“他怎么不亲自来找我?”

顾景笑笑，“你知道为什么。”

无非就是想知道他在名晟混的怎么样，怕自己给他打浑蒙过去，才直接找的顾景。老王啊老王，要知道顾景的心思这么多，该咋想？

“你怎么说的？”

顾景坦言：“实话实说。”

“什么样的实话？”

“你想听好的还是不好的？”

沙跃没再摁眼皮，白一眼对方：“都不想听。”

顾景又站了几分钟，一个大块头黑影堵在门口那儿，沙跃连上网冲浪的心情都没了，“你说。”

顾景不假思索，“不钻牛角尖，知道怎么四两拨千斤，但太不把人放眼里。”

“说人话。”

顾景眼里有真切的疑惑，“你觉得我会看上一个一无是处的废物吗？”

也怨不得许妮陈意她们抱怨，顾景就是又欠又贱，夸人就好好夸，非得拉上自己掺合一脚。

沙跃起身去拉门，顾景提前往里走，念道：“你接触这个行业不久，能做到现在这样算80分吧，和跳过来的本专业的人员比只相差了极短的距离，我对你的表现很满意，即便联名项目是因为人脉，但这个资源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社会上价值体系更重视成果而不是过程，别人也想，但恰好你有。”

门被顾景的手抵着，他近乎被禁锢再怀里。

“我知道陈意喜欢你，除了她，还有其他人，你很能吸引别人的视线，其中当然也包括我。我说对你满意，是真的。”顾景眸光微亮，微微倾下身体。

沙跃面朝门板，看不见顾景此刻的表情。他脸皮很厚，就算被夸奖也并不觉得脸臊，但耳朵是靠近称赞的地方，那儿的灼热根本无法控制，好似绚烂烟花在旁噼里啪啦绽放，亮人心境，也让人欢喜。

直到这时，他才明白，人为什么总喜欢听好话，哪怕话经不起深究。

“你在公司监视我？”沙跃心里美是一回事，嘴说的话又是另一回事。

“是你太显眼了。”

“你身为领导还偷听我们讲话？”

“接水时偶然听到的。”

原来顾景用公共饮水机是为了这个？

那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就想着他……那什么的？

冷不丁地，顾景说了一句臊人的话：“你很好看。”

他以前居然会觉得顾景又闷又冷？

“我是男人。”沙跃嗓子干哑，闷着声说话。

顾景似懂非懂，又说：“你很帅。”

尽管沙跃一直暗示自己，那些算不得花言巧语的话是顾景投的糖衣炮弹，但并不妨碍他偶然想起那些话时仍会泛起开心的涟漪。

几天后，当他脚踩泥土，站在大太阳底下四处奔波，边操纵无人机边记录时，他只想对着顾景破口大骂。

项目插手是这么个插法吗？把差使他干苦力活包装得人模狗样的，他怎么又信了他的鬼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