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目在这样的地方谈成,顾景依稀有一丝余悸,那是他为数不多不能称之为游刃有余的地方。
副驾上的沙跃少见的抓了头发,比以往更在意自己的形象。
虽然不愿意承认,沙跃或许曾经在这些场合内应付自如。
有那么一瞬间,顾景很想从沙跃嘴里听到不一样的回答,哪怕是骗他说光喝酒也行。
“你喜欢来这种地方玩?”
沙跃没多想:“还行,最近太累了,来这不是为了玩。”
他会错了顾景的意思,以为顾景想和他一块去,“这次我有事,你想进去玩的话,下次吧。”
顾景声音冷了下来:“我不喜欢这地方。”
沙跃琢磨语句,问:“你来过?”
顾景不语。
沙跃怔了怔,没想到随口一问的话,竟然验证了偶然在公司食堂听来的嚼舌。
顾景居然还能厚着脸皮堵在自己的门前说自己是白纸一张?
艹
“我在外面等你。”顾景说。
沙跃些不爽,“别光等我,该你的乐子找去吧。”
“虽然我不喜欢重复,但和你说几次都行,我不喜欢这地方。”
沙跃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
顾景又搬出了他的身体:“你的调理还差得远,不要半途而废。”
因为赴疆城的计划没有改变,所以担心他的身体不足以胜任那边的强度,一而再的强调他被摆到哪儿就该在哪儿发挥作用。
那是棋子的功能。
车门被大力一摔,沙跃什么也没说,头也不回的走进酒吧。
酒吧的工作台站着几个勾肩搭背的男人,漂的头发什么颜色都有。
印象中金锦晴十分厌恶这种场合。
第一次见她是在表妹的同校会上,他充当司机的同时,也被老王叮嘱看顾——看不住她,两个人都得被打断腿。
在晦暗宽敞的包厢中,角落里的金锦晴清冷孤傲,在大夏天的环境将自己包的严严实实。
他一进门,便不由自主被她吸引,隔着遥远的桌面和人群,与她四目相对。
当时她的眼中有怎样的情绪?
幽深、混乱、却又倔强,像一头雪豹,是广袤雪山中的精灵。
现在呢?
她穿着开衩长裙,左右两边各坐着俩胆战心惊的男模,脚底下还蹲着个给她擦鞋的。
她曾和他一样,不喜欢烟味,现在他却因为烟雾环绕,而看不清她的脸庞。
门一开,那三个男模都不约而同皱眉望向门口。
蹲着的人试探性开口:“客人,你又喊来了一个啊?”
沙跃一愣,金锦晴咯吱咯吱的笑了。
“呵呵,你看,他们以为你是同行呢。”
那三人心下一惊,打了粉底都遮不住那灰败的惨容。
他们是听说这女客人貌美又不过分才抢着来的,结果又来一个男客人,两个人同时,在行业内能是什么勾当?
金锦晴戏谑的看着脚下的男人,晃了晃高跟鞋,专用细根去踩他的膝盖,吸了口烟说:“怎么了,继续擦。”
转头似笑非笑的对站着的男人说:“去,再叫一个顺眼的过来,要酒量好的,要是挑的不合我心意,可是会被罚的。”
为她擦鞋的人手下一顿,心理防线似有要绝堤的迹象,但仍要照做,仍要继续以笑侍人。
“锦晴……”
金锦晴言语犀利:“说吧。”
“开门见山吗?”
金锦晴撩起一侧的头发,说:“你以为我想拿时间跟你玩?”
她顿了顿,吸口烟,侧头吐在身边人脸上。
“你要想玩也不是不可以。”
沙跃喉咙干哑,肩膀恢复的情况良好,当下却不知道为什么会觉得疼痛难捱,好像这肩膀当着她的面又卸了一次。
他下意识用手捂着右胳膊,那在金锦晴看来是明确拒绝的行为。
她按灭了细烟,说:“沙跃,我是不是太给你脸了?”
“我们谈谈合作的事吧。”
金锦晴轻蔑道:“我改主意了。”
出去喊人的男人带着一个粉头发的新男模进门来了,客客气气的喊:“客人您好。”
金锦晴递了一卷红票过去,在男人伸手接时又缩了回去。
她朝沙跃轻抬下巴,转头对粉头男人说:“吶,看见他了吗?”
男人乍一看沙跃清雅气质上是一张漂亮的脸庞,眼眸一亮,随即拙劣的掩饰眼里的欣喜。
金锦晴眸光中闪过一抹不快,不动声色的皱眉,原本想说让他伺候沙跃的话,到嘴却拐了弯,“你拼酒赢了他,这才是你的。”
粉毛男人答应得快,一溜烟就坐到了沙跃边上。
金锦晴缓缓吐出烟,盯着沙跃说:“我记得你酒量挺好,两个人,你赢了才有跟我谈的门槛,不然你可以转身就走。”
她语气冷淡:“不过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沙跃暗自攥拳,“好”
粉毛男人喝酒时直勾勾盯着沙跃的脸,身体越挨越近,金锦晴眼里的冷意越发强烈。
沙跃酒量虽然比一般人好,但跟这种地方专门练出来的比还是差点,加上最近加班的疲劳,没喝多少酒,就快要被撂倒了。
意识在看见金锦晴调笑的脸时开始模糊,他一面念着“抱歉”,一面用手挡着粉毛男人劝酒的攻势。
男人趁机拉沙跃的手,佯装继续灌酒,手就要伸到他腰后去,金锦晴冷哼一声,撂下话:“管不住手脚的人,迟早有一天会被砍断。”
粉毛男人惯会看人脸色,色虫当即被吓死,瞬间清醒过来,忙撤离了沙跃身旁。
金锦晴把那一卷红票拆开两半,先塞了一半到粉毛的胸膛,慢条斯理道:“来个人顶上。”
擦鞋的男人宁愿喝酒,于是以极快的速度冲到了粉毛面前,端起桌上瓶里还剩余的酒一饮而尽。
粉毛虽有不悦但没敢发作,只能接着一瓶又一瓶地喝。
男人倒下之前,金锦晴揪了把他的头发,又嫌弃的甩开,将剩下的那一半卷囫囵塞进他胸膛。
她睨了一眼喊来粉毛的人,“你倒是会挑人的很,专门挑了个头发这么碍眼的。”
手心里有男人被揪掉的几根头发,她嫌恶的丢进了酒里。
男人如临大敌,没等金锦晴再说什么,控制着哆嗦的手自罚,“真是抱歉客人,是我不好,我罚三杯,您别不开心。”
金锦晴眼睛一瞟那杯扔了头发的酒,男人就马上抓过喝了个精光,连带着头发也吞进肚子。
顾景在车里左等右等,车子被贴了张罚单也没离开,就为了能第一时间看见从门口出来的沙跃。
酒吧大门那突然停了辆商务车,有个中年男人扛着一个白衣男人,踉跄着打算扶他上车,那烂醉如泥的人正是沙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