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桌子边侧立着一盏暖黄的灯，重叠的文件下是拉开的抽屉柜，散落着糖盒的铁盖、崭新的薄膜、晕出墨水的钢笔和五颜六色的便签纸。

踢翻的垃圾桶，撒出数十个小纸团，纸团上是密密麻麻的束约条例，条例框住合作双方的权利和义务，框住人无法无天的行为，只在法律允许的道德内行事。

卧室内，一躺一蹲的人互换了身份，一厚一薄的影子被拉长，只要彼此往前走一步，就会在月影下融合。

顾景坐了起来，薄唇轻启：“你……”

沙跃蹲在地上，双手握着膝盖，抬头看他：“你不舒服？”

顾景蓦地想起陈延说过的话，“是病人就不要逞强，会哭的孩子有奶喝，这么小的道理你活到这岁数没人教你？”

顿了顿，他轻轻开口：“嗯”

沙跃犹豫，半起身用自己额头贴着他。

“没发烧啊？”

顾景的视线被完全遮挡住，鼻梁上扑扫的睫毛有些痒，嘴角被温热的吐息拂过……

心脏跳动如鼓擂震颤，引动着苦苦忍耐的欲求泄露。

他抬手捏沙跃下巴，将唇轻轻覆上去，而后慢慢分开。

沙跃呆了呆，抿着唇，干巴巴地说：“关心你一下就趁机占便宜，你什么时候让自己吃过亏？”

话毕头也不回的走了。

“没生气？”顾景真的搞不懂了。

只这一下，身体的难受就被安抚平和，是眼也不花了，头也不晕了。

最近办公室的人都被沙跃的工作效率惊到了，不明白他为什么跟打了鸡血一样兴奋。

其实他倒不是因为喜欢工作，而是他就只有晚上和周末的时间能去找金锦晴。

住院几天已经耽搁了不少时间，毕竟现在是他有求于人，再耽搁万一她又觉得自己不把她放在眼里。

金锦晴放过话：“如果接下来的两周，你能让我满意，让你挑一角谈谈条件也不是不可以。”

她的脾气他是知道的，不会做等人这种掉面的事，而陆鸣的车只能作为通勤，去接她时，只能以符合她“身份”的装扮见面。

金锦晴只将地点约在了金豪商城，并没有说需要做什么，尽管沙跃不喜欢做抽盲盒的事，却还是早早到了。

他倚着墙看手机，金锦晴踏着蓝色绸缎的恨天高，塔哒塔哒的走来，昂首挺胸的看他。

“……”

快比他自己还高了，以前不是不爱穿高跟？她是不是故意的？

幸好他今天灵光一现，出门前加了个增高垫。

她把包塞他怀里，说：“跟着”

金豪商城商品按功能划分有序，他们所过的区域，奢侈品琳琅满目，有精致优雅的腕表、耀眼夺目的宝石及内敛的非遗刺绣。

金锦晴并不是购物狂人，商场刷卡记名还不如她在集团内挥斥下属来的畅快。

两人在商场里最奢华的区域匀给每家店的时间只有十分钟，她扫荡的速度极快，不多时沙跃双臂已经挂满礼盒，全层的来往人员无不瞩目。

金锦晴长相艳丽，优雅长裙包裹的高挑身材让她的走姿格外张扬。

她一味的往他身上挂东西，直到他的手臂酸软，直到拎不完的礼盒散了一地。

疼痛迫使沙跃垂下手，臂膀不受控制的抖着，为了不让金锦晴看到，他偷偷把手藏在身后。

于是只有一只手且挂满了东西的他，蹲在地上狼狈的捡了许久的盒子。

那双蓝色高跟鞋出现在他视线内，金锦晴不发一言，居高临下的观摩他窘迫的模样。

沙跃抬头问她：“还走吗？”

金锦晴皱皱眉，给司机打了个电话。

解放双手后的肩膀有所缓解，在三楼闲逛时，沙跃的目光被巨量的招牌吸引住。

店面还算宽敞，以机器类别用品来说，品类庞杂，几乎涵盖了家庭智能用品的方方面面，在金豪商城内，目前只此一家。

巨量不仅窃取了名晟的技术，在这里还碾压了名晟。

如今进行二次争夺，如果这次还是让巨量抢在名晟面前，等同于顾景完败。

沙跃脑中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他不想让顾景输。

“锦晴，我们进去看看？”

金锦晴挑眉，曾经唯一一次组团购物时，他也是像这样停在这种店面前。

她以为很多事都放下了，却发现自己还是能轻易想起和他共处的记忆。

此刻他眼底流光溢彩，她竟然没忍心第一时间反驳。

见人没挪步，沙跃过去拉了她的手腕，“看几眼马上就走，就一小会儿。”

她盯着两人的手，有些恍神，这是重逢后仅有的一次身体接触。

四年前他还没离开的时候，在海边也是这样拉着她，拉了好久好久…

转眼间沙跃把手放下，在店内挑了几样东西询问，专业的问题砸过去，仿佛是在做调研一样。

金锦晴见他沉浸在其中，拉着自己的手只有短短几秒就放开，心里火气莫名上涨，冷眉竖起，一句话也没说，干净利落的走了。

沙跃反应过来，对自己的行为感到懊恼。

他下意识拉着她，以为他们还是曾经的朋友关系，一时得意忘了今非昔比。

“锦晴……等等，对不住。”

“你连讨我喜欢都不会，还妄想从我这得到合作？”

“抱歉我不该拉你手。”

金锦晴何等高傲，这种难言之耻她怎么可能说出口，沙跃的态度简直是火上浇油。

她怒气上来，不管不顾的吼他：“滚一边去，别再来找我。”

沙跃急了，追上去想伸手拦住，又怕她更生气，探出的手缩了回来。

他现在条件有限，不能像以前那样变着花样的哄她开心，要怎么做才能算是讨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