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父亲成日里逼我成亲,恨不得天天往我房里送女子的画像,你回来了,可不得救我一救。”郑昭挥手笑道,转而又问,“你莫不是有了心上人,怪我阻了你的好姻缘?”
沈凌白他一眼,本来还有些愧疚之情,被他这么一打趣,心下倒是轻松不少。
这时,郑昭身后传来咳嗽声,沈凌率先施了礼:“郑太傅。”
郑昭回头见是父亲,早已心虚,此刻只得佯装镇定地问好:“父亲大人好!”
郑太傅不理他,只是向沈凌点了点头,道:“沈将军多年戍边,甚是辛苦,如今回了京城,也该好生歇息一阵子。”郑太傅如今虽年近半百,但保养得宜,看得出年轻时是个美男子。
沈凌礼貌的回应着,郑昭赶忙拉着父亲道:“太傅大人,有一桩公案,小臣正想向您请教。”说着便拉起郑太傅走远了。
不远处的廊柱下,一个同样身着绯色朝服的年轻男子负手而立,冷冷地看着这一幕。他的目光在沈凌和郑昭之间来回扫过,一言不发。
“江大人,陛下传您晋见。”一个小太监过来传话。
江临随太监到御书房门外候着,过了半晌,门“吱呀”一声开了,传旨的小太监出来,江临随他进了御书房。皇帝此时已换了一件藏青色绣着暗龙纹的常服,正在批阅奏折,见江临进来便停了笔。
江临依礼拜过,跪在地上不敢起身。
“平身吧。”皇帝开了口,语气平淡,“今日这事,你怎么看?”
江临起身,仍垂首而立,听闻皇帝问他话,回道:“回陛下,臣认为沈将军未必会安心在京中待嫁。她替父兄戍守燕州,年月已久,如今被一纸婚书困在京城,又如何能够认命?”
皇帝抬起眸子,深深地看了江临一眼,沉声问道:“你可知,污蔑朝廷重臣,是何罪?”
江临又躬身行了一礼,缓缓道:“陛下知道,臣从不是妄言之人。”
皇帝这才面色缓和,嗤笑了一声,“江爱卿向来直言不讳,如果都察院的人都如你一般,朕倒是能省不少事儿。”
“为陛下做事,不敢不尽心。”
“这郑家,又是打的什么算盘?”皇帝拧着眉道。
江临回道:“臣与郑昭少时曾在一个书院读书,深知此人心性正直良善,想必这‘指腹为婚’一事并非捏造,如若郑家真有异心,郑太傅也不会在早朝上公然反对这门亲事了。”
“你继续替朕看好郑家,至于沈家……”皇帝略有些迟疑。
“臣定当找机会查探清楚,请陛下放心。”
皇帝这才满意地笑道:“有卿如此,朕心安矣。”
江临又跪下谢恩,告退了出来。
“江大人慢走。”小太监恭恭敬敬地目送他离开。
御前的人都是人精。这江临虽然年轻,却是圣上最信任的臣子,虽然如今只是个四品的佥都御史,今后入阁拜相也未可知。
江临一步一步地朝宫外走去,朗朗晴空,朱墙高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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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勇侯府。
杜雅君听闻赐婚的消息,怔了半晌,才握住沈凌的手:“言之那孩子……倒是个好孩子。你嫁过去,他不会亏待你。”
沈凌此刻已脱了官服,换上常服,正靠在软榻上,闻言道:“我知道,嫂子放心。”
“只是……”杜雅君欲言又止,“荥阳郑氏乃百年大族,规矩繁多,你嫁过去,只怕是要受委屈了。
“怕什么,还能有人敢为难我不成?”沈凌笑道,“我杀过的人比他们吃过的馒头都多。”
杜雅君用手轻拍了她一下,笑道:“净胡说!你这性子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改改。”
“嫂子若不喜欢我沈家这武人做派,当初为何非要嫁给我哥?”沈凌说出口便觉得失言,果然,杜雅君未说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嫂子,”沈凌忽然正色道,“我此番回京,并非只是因为接到了圣旨。”
闻得此言,屋内的气氛瞬间安静了起来,阿慕招呼屋内的侍女出了门,她自己则守在门口不让人靠近。
“数日前,我接到一封密信,信上说我哥的死有问题。”沈凌握住杜雅君的手,语气格外的郑重,“嫂子,我哥是前年中秋那日,在与北狄人交手时中了埋伏。如果这密信上所言为实,那定是有人暗害我哥,甚至是想害我沈家。”
杜雅君闻言,眼中褪去疑惑,沉声道:“京中局势,波诡云谲,我如今冷眼瞧着,上边那位不是位能容人的,且看这几年,有多少家被抄家流放?如若你哥真的是被人害的,那定是冲着侯府来的。”她叹了口气,又道:“如今这赐婚的旨意下来,倒是别有深意了。”
沈凌点点头,“我此番回京,他就没打算让我回去。所以今日之举,也不算在意料之外。嫂子,今后行事,务必谨小慎微。”
杜雅君点点头,低声道,“是福是祸,也未可知。”
“嫂子,我此番定是要留在京城的,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在针对我沈家,针对我燕州大军。”沈凌面色凝重。
“你准备如何做?”
“将计就计。”沈凌笑道,“从今天开始,我要认真备嫁了,嫂子得空,也该带我去走动走动,去各处见一见这京城的夫人小姐们了。”
杜雅君了然,又道:“我们女子在这权贵中周旋本就不易,但你放心,嫂子定会助你。”
沈凌点头,杜雅君又道:“嫂子还叫了京城最有名的裁缝来给你量衣,你别整日里穿这些男子的衣袍,也该好生打扮打扮。”杜雅君拉着她的手笑道,“花朵儿一样的姑娘家,天天打扮得跟个半大小子似的,像什么样子。”
“知道啦,放心吧嫂子。”
正说着,阿慕敲了敲门,回道:“将军,外边来了一个姓郑的公子,说是找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