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郑昭在朝堂之上求赐婚,回到家中便被父亲关起门来训斥了一番。
郑明远直言不讳,厉声道:“如今圣上猜忌沈家,沈家危矣,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这道理你不懂吗?!”
郑昭不卑不亢,“父亲,如若为了保全自身,就置朋友于火架之上,这是何道理?儿子读了十几年圣贤书,从未学过这般道理!”
郑明远大怒,“你以为你是谁?你是荥阳郑氏未来的家主!你所做的每一个决定,都代表了我荥阳郑氏!”
“儿子作此决定,就是为了不辱没我荥阳郑氏的门楣!”郑昭的声音也大了起来。
郑明远气到手抖,颤声道:“你……你给我滚!”
郑昭被骂了出来,心下虽不悦,但却觉得父亲虽是老古董,说得也有几分道理,他今日之举确实有些莽撞。但如若不如此,他也没办法看着沈凌在朝堂之上被人为难。
这世间的事情,本就各有各的道理。
郑昭回房了略歇息了一会儿,便唤来小厮备马车来,他打算给沈凌接风洗尘。
二人出了郑家,又走好一会儿才到忠勇侯府门口。
门口的小厮见是郑太傅家的马车,赶忙迎了上来。
“劳烦通报一声,就说郑昭找沈将军。”郑昭掀开轿帘温声道。
小厮得了命自去禀报。
郑昭坐在马车里等了半晌,才见沈凌出来。她换了一身天水碧颜色的常服,高束着马尾,手持折扇,腰间还配了香囊玉佩等物,不仔细看,倒像是哪家的公子。
郑昭掀起帘子来,笑道:“你可算来了。”正要把沈凌让进马车,沈凌却道:“郑大公子身子矜贵,我草野莽夫一个,坐不惯这马车。”
沈凌说着已经跨上了马,拍马道,“走吧。”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来到了“松间雪”茶楼。
沈凌瞧着这茶楼的招牌,笑道:“几年未回,这长街竟还有如此风雅的地方了。”
“确实是个不错的地方,”郑昭显然常来,“老板也是个妙人。”
“看来是老相识。”沈凌撇嘴笑道,“你如今可是我沈凌的未婚夫了,若要勾搭别的小娘子,小心我打断你的腿。”
郑昭哈哈大笑起来,“你啊你,还是跟小时候一样。”
早有迎宾的小厮把他们带到了二楼包厢,那门虚掩着,沈凌透过门缝,看见里面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这人穿着一件鸦青色的宋锦长袍,领口和袖口用银线绣着缠枝莲纹,外边叠穿着宽袖玄色罗衫,腰间佩着金带,头发全部束起来,戴着紫金冠,冠上镶嵌着拇指大小的一块墨玉。容长脸,长着一双桃花眼,一副剑眉微蹙着,不笑的时候似寒冰一般。
正是江临。
其实早间上朝时,沈凌已经注意到了他,只是没想到,才半日,竟又见面了。
“沈姑娘,别来无恙啊。”江临率先开口。
“你们认识?”郑昭狐疑地看着这二人,大剌剌地坐下,自己倒了一杯茶来吃。
“不认识!”沈凌坐在江临对面,盯着他,冷冰冰的回答。
这时有小二陆续端上茶点、果子等物。
江临轻抿了一口茶,半笑不笑道:“怎的沈姑娘记性如此不好,难不成是被人追杀,打坏了脑子?”
“你被人追杀?伤着没有?”郑昭闻言,茶也不吃了,围着沈凌上下左右的瞧。
沈凌不答,江临却道:“伤的也不重,不过就是肋骨折了一根,被人捅了几刀罢了。”
郑昭闻言变了脸色,“谁能伤得了你?!”
沈凌拍了拍郑昭的肩膀,示意他坐下,方才道:“不过是上京途中遇到点小麻烦,不碍事。”她又转而对江临说,“幸得江大人相救,不、胜、感、激。”
江临闻言,面不改色,“‘感激’倒是不必,只是沈姑娘不辞而别,害得在下白白在运河里寻了好几日,还以为沈姑娘又遇上麻烦了呢。”
“嘴毒、刻薄、甚是讨厌。”沈凌腹诽道。
“好了,二位,打住!”郑昭听他们一来一往,似乎要打起来了,赶忙调停,“二位皆是我的好友,也算是有缘,不打不相识嘛,今日郑某做东,来,听我的——喝茶。”
江临自顾自地吃茶,不再多言。
郑昭这时候说:“今日我做东给你接风,顺便给你介绍一下我的好友——江临。”
沈凌却笑道:“江大人虽身份是假的,名字倒是真的。”
“彼此彼此。”江临回她,一字一句道:“上、京、投、亲的沈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