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昭见无人理他,一拍桌子,佯装恼怒道:“你们两个要吵出去吵!”
门外的小厮听到里面的动静,连忙进来问怎么了,又被沈昭轰了出去。
三人又吃了一会子茶,郑昭问沈凌:“你怎么打算的?燕州怎么办?”
沈凌迟疑了片刻,郑昭又道:“无隅不是外人,你放心。”
无隅是江临的表字。
虽然眼前这人沈凌不喜,但她相信郑昭,便道:“圣上铁了心要我嫁人,我若不嫁,岂不是抗旨?”
“燕州……现下倒是无事,想必朝廷会派个稳妥的人前去。”沈凌又说。
郑昭道:“倒也无事,现在是国丧期间,圣上虽赐婚下来,倒也不会催着办婚礼的。”
去年年底,皇太后轰了,要等国丧期结束,民间才可办理嫁娶事宜,所以她还有至少两年的时间。
“那你北境的兵权就这么白白地拱手他人了?”郑昭问道。
江临闻言却道:“忠勇侯府镇守北境百年,北境的将士岂是这么轻易就认他人为主的?再者说,北狄人又岂是那么好对付的?”
郑昭点头,“确实如此。”
“且先从长计议吧。”沈凌浅啜了一口茶,“如今回了京,也正好陪一陪嫂子和祈儿。”
三人又聊了些京中的八卦趣事,不多时,便也散了。
沈凌独自骑马回去。
只留下江临和郑昭。
“云州那事如何了?”郑昭又问。
两个月前,云州布政使王进被人告到京城来,皇帝震怒,特派江临到云州查证。
说来也是一桩风流公案。
王进之妻乃云州当地大族薛家之嫡女,薛家也是百年大族,根深蒂固。奈何这薛娘子却是个不容人的,不允许王进纳妾。偏这王进生性风流,做了布政使之后每每看到下臣家中皆是妻妾成群,回想自家只有一个善妒的薛娘子,便恨得不知什么似的,遂偷偷在外养了一个外室。
这外室本也是正经人家的女儿,奈何长得实在貌美,被这王进看上,抢了回来做外室。不过三四个月的工夫,薛家娘子便知晓了这外室的踪迹,直接派人打了上去,怎料这外室竟被活活打死了。
不知是谁给这外室的家人出了主意,这外室的家人竟上京敲了登闻鼓。此时正值国丧期间,出了人命官司,且涉一州之长。皇帝震怒,遂派了江临亲赴云州查证。
江临两月前赴云州,回来时恰巧遇上了被袭的沈凌,这才有了前番之所言。
听郑昭如此问,江临冷笑一声,“事实清楚,一查便知,这王进纯属自作孽不可活。”
郑昭也笑道:“只是,到底是谁给这外室家人支的招儿呢?”
“不是太子,便是齐王,不过是蝇营狗苟的低级伎俩。”江临嗤道,“不过,我此去云州,倒是发现这薛家……颇有些手段。”
“怎么讲?”
“薛家钱庄遍布云州和周边的几个州县,除了钱庄放出去的印子钱,还有不少官家太太把自己的私房钱拿去钱庄拆兑,这利钱竟比明面上放出去的印钱还要多一成,你说这赔本的买卖他薛家如何做的?”
郑昭沉下脸来,思忖道:“这多一成的利钱定是从别的生意上拆兑的,至于这多付出去的利钱,自然是用来与各州府,不,也有可能有京城的官员亲眷,打点关系用的,这样既贿赂了官员,还拿住了他们的把柄,好个一箭双雕!”
“所以薛家才敢在云州地界横着走。”江临似笑非笑,“这回我倒是要把他薛家的螃蟹腿给掰一掰了。”
“堂堂大族,百年基业,就毁在他们这等腌臢之辈的手中!”郑昭恨恨的。
江临道:“我已将这薛家的桩桩件件及涉及的官员名册直接呈了上去,皇帝看完奏折下令全部抄家查办,如今已有都察院的人去办了。”
“他倒是雷霆手段。”郑昭冷笑。
“自然,皇帝受制于世家这么多年,如今有了实证可以剪其羽翼,自然是要快马加鞭了。”江临道,“如此一来,没了薛家,肃王便被削去了一条臂膀,太子、齐王倒是坐收渔翁之利了。”
“这云州布政使之位,尚未有裁定,你如何打算?”郑昭问。
江临思忖了片刻,用手指蘸了水,在桌子上写了一个“寒”字。
如今的大魏朝,被世家控制百年有余,虽然开了科举,但每年科举入仕者仍十之八九是世家子弟,寒门子弟想要入朝为官,难如登天。
郑昭出身荥阳郑氏,深知百年大族,积弊甚广,他此番与江临合作,除却两人旧时的情谊外,他更希望,能给大魏一个崭新的官场,让大魏成为一个不再被世家控制、只要有才学人人皆可入仕的大魏。
郑昭点头,“交给我。”
他如今在吏部任职,各地官员的考绩皆出自他手,且他父亲是当朝太傅,门生遍地,想要寻得一个合适的云州布政使的人选,倒是不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