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言将乐宁送回映月宫后,便回了承诏司,只留下了一句——稍后再来接她,为杨长安送行。
殿门关上,四下忽然安静下来。
乐宁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院中空荡,风从廊下穿过,吹得帘影轻晃,她却像什么都没看见。那些年的是非对错,在这一刻忽然变得模糊——不是不重要,而是无论对错,都已经回不去了。
“宁儿,你发什么呆?”
太子与二皇子的声音一前一后传来,将她从沉思中生生拉回。
“见过皇兄。”她回过神来,应了一声,神情仍带着未散的恍惚。
“宁儿,长安呢?”二皇子问得随意。
二皇子乃淑贵妃之子,与十公主一母同胞。前世她几乎未曾与他们来往,可这些时日相处下来,他们待她,却出奇地和缓。
“他要去北伐了。”乐宁语气淡淡。
“又去了?”太子微微一怔,眉心紧了紧,“这人是铁打的不成?”
“嗯。”乐宁点头,“即刻启程,应当黄昏便走。”
二皇子下意识接了一句:“那——你们这趟,不就白白……”
话到一半,忽然停住。
乐宁猛地抬头看他,目光微冷:“白去?皇兄这话,是什么意思?”
二皇子神色一滞,像是说漏了什么,轻咳了一声,没有再接。
太子却已经看向她。
“宁儿。”他的声音低了几分,“父皇——可曾赐婚?”
“父皇说……”乐宁缓缓开口,“若他凯旋,便迎娶乐宁。”她顿了顿,又道,“还命人开始筹备公主府。”
“那就是定了。”二皇子松了口气,像是终于落定了一桩事。
太子却没有应。
他只是看着乐宁,目光不动,像是在确认什么。
那目光,让人有些不舒服。
“二弟。”他忽然开口,“去把消息放出去。”
二皇子一愣:“现在?”
“现在。”太子语气淡淡,却不容反驳,“安远侯凯旋之日——便是乐宁公主大婚。”
他说完,又像是随意补了一句:“顺道去一趟安远侯府。”
“嗯?”二皇子侧头。
“教教他——该怎么送行。”太子轻嗤了一声,“他那人,不懂收敛。”
二皇子笑了一声,点头应下:“明白。”
临走前,他还回头看了乐宁一眼,语气带着几分玩笑:“送行的时候,穿得动人些。别太华丽——要让人看了舍不得。”
话说得轻松。
太轻松了。
像这件事从一开始就不需要商量,也不需要她的意思。
乐宁站在那里,忽然觉得有些不对。
“皇兄。”她忍不住开口,“你能解释一下吗?”
太子看了她一眼,眉头微微皱起。
“你今日怎么回事?”
他语气压低了几分,“还没睡醒?”
他停了一下,声音更沉:
“你若再这样——这件事,可就由不得你了。”
那一句落下,像是轻轻压住了什么。
乐宁心里一紧。
“什么意思?”
太子却没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语气缓慢而清晰:“你与他这些年日日往来——你当真以为,是在谈情说爱?”
这一句话,像是轻轻放下,却让人无法回避。
乐宁愣住了。
那一瞬,她脑中忽然一空。
所以——
那些她以为的亲近,那些原主做过的一切……不是情?
而是局?
她忽然觉得有些冷。
不是外头的风,是从心里一点点渗出来的冷。
“那……”她声音低了些,像是在试探,“长安他……对我,是真心的吗?”
这句话问出口的时候,她自己都觉得陌生。
像不是她会问的。
可她还是问了。
太子看着她,像是有些不耐,又像是懒得再解释。
“你就别再说这种话了。”
他语气很淡,却没有一丝犹豫:
“他为你做过什么,你自己最清楚。”
“他拼命立战功,是为了什么——你不知道?”
乐宁没有说话。
她只是站在那里。
像是忽然不太敢去想。
太子继续道:“你是公主,可他不是世家子。”
“他要站稳,只能靠自己。”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像是忽然觉得这话说得太明白了,便收了几分,只淡淡补了一句:
“至于那日——”
他轻轻笑了一声。
“或许长安不过是顺水推舟。”
这一句落下,殿中再无别的声音。太子也离开了。
风从窗外吹进来,掠过帘影,轻轻晃了一下。乐宁站在那里,指尖微微发冷。她忽然不知道,自己方才在难过什么。
她以为是他变了。那晚,他们不知道他那晚认错人了。
原来——
他比任何一人都想跑。
也许从一开始,就不是她以为的那样。那些她抓着不放的东西,在别人眼里,不过是可以顺手利用的局。
喜菊从外头快步进来,“殿下,萧司正到了。”
“请他进殿,让他等等。”
乐宁回过神来,手指却微微一紧,又很快松开。
她把所有情绪一点点压下去。
现在,不能露出一丝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