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儿,你准备好了没有?我来接你去城门给长安送行的。”
萧言的声音从外头传来,带着几分不耐,像是这地方他来得再熟不过。
“这萧司正同侯爷一样,都把这里当自个家了。”喜菊忍不住笑了一句。
长安。
他叫得太自然了,乐宁心里轻轻记下。
他们的关系——不浅。
“快了。”她应了一声。
“快点。”萧言在外头催,“不能迟,你那冠军侯可不等的!”
换衣的时候,她的思绪却没停。
她忽然想起——她所认识的“冠军侯”,是常胜将军吗?
可她记忆里的那个名字——
却是杨子衡。
那个人,在她原来的世界里,是赫赫有名的常胜将军,几乎人人皆知。
“杨子衡……”她低声念了一句。
“殿下?”喜菊一愣,“您怎么叫侯爷的字?”
乐宁心里一紧,“字?”
“子衡啊。”喜菊说得自然,“陛下在他行冠礼时赐的。还笑说——他以后便可‘衡’冲直闯,进咱们映月宫。”
话说得轻巧。
乐宁的动作却停住了。
杨长安。
杨子衡。
两个名字,在她脑中慢慢重合。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她所处的,不是她熟悉的历史断层。
而是一个,她从未触及、却真实存在的时代。
她不是在复原历史,她是在——走进历史。
她慢慢呼出一口气,把那点翻涌压回去。
不再多想。
今日是送行。
她不能拖他后腿。
————
安永侯府。
院中静得出奇。
杨长安站在廊下,看着院中整齐摆放的行箱。箱扣紧闭,封得严严实实,像是连打开的机会都没有。他方才才从宫中出来,人还未坐稳,旨意已下——即刻北伐。连一夜停留,都不肯给。
这般催促,倒像是生怕他多停一步。
“侯爷,二皇子到了。”杨二在门外低声通报。
“二皇子?”杨长安微微一顿。这个人,对他来说,是个生面孔。
“请殿下进来。”他淡淡吩咐,又补了一句,“备茶。”
话出口的一瞬,他自己先怔了一下。
府中竟无女侍。来来去去,尽是军中旧人,连个备茶送水的婆子都没有。冷清得不像一个侯府,倒像一处临时驻营。
他心里忽然明白过来——
这个“安永侯”,活得很小心。
“参见殿下。”他收了心思,上前行礼。
“免了。”二皇子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同在归云宫长大,你还拘这些礼数?”
他说着,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带着几分笑意,“长安,你可还好?待会儿送行——记得收敛些。”
“送行?”杨长安神色未变,眉心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收敛什么?”
他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
但他没有问。
“你啊——得让裴清提提你。”二皇子像是懒得细说,笑了一声。
“二皇子,你来得正好。”裴清推门而入,笑着接话,“我正想着找你。”
“来了。”二皇子顺手拍了拍他肩,“裴清,你怎么瘦了?长安没给你吃饱?”
“别让他胖。”杨长安顺口接了一句,“跑不动。”
三人同时笑了出来。
笑声在屋中回荡了一瞬,又很快落下。
杨长安却不动声色地多看了二皇子一眼。
这个人——
和乐宁很像。
不是那种一眼就认出的相似,而是细节里的重合。眼睛,神情,说话时那种干净的气息。与太子的锋利完全不同。
更像她。
他心里隐约有了判断。
这些人——大概都是在归云宫一同长大的。
裴清,萧言,还有眼前这位。
只是裴清后来未入朝,惹了陛下不快,今日才未随他入宫。
“长安,我还有事。”二皇子收了笑意,语气也正了几分,“太子交代的,我都说了,你自己看着办。”
他转身欲走,又忽然停了一步,回头看向杨长安。
“游湖那事——我不认。” 语气不重,却清楚。 “吃亏的是宁儿,失的也是皇家的体面。”
这句话落下,屋内气息微微一沉。
杨长安没有接话。
“不过——”二皇子又笑了一下,语气带了几分意味深长,“你这一回,倒是把事情推到了父皇不得不管的地步。”
他伸手拍了拍杨长安的肩,“我只希望——你接得住。”
这一句说完,便不再停留。
屋内一时安静下来。
杨长安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他不是不知道这件事有多大。
可这一切——从一开始就不在他掌控之中。
“二皇子,我送您。”裴清出声,打破沉默,“让长安也好收拾一下。”
“走。”二皇子点头,随他一同出门。
屋门再次合上。
屋内只剩下杨长安一人。
他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些未曾开启的行箱上。
那一夜,本不过是一场误会,却偏偏像石子入水,轻轻一落,涟漪却层层荡开,牵动人心,也牵动了局。他忽然想起乐宁,若她知道这一切,大概还是会闹,会不甘,会不肯放过,只是到了此时——他已无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