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怀低头,却不退:“若兵调而不用,或用而失利——这责任,由谁承担?”
这一句——才是真正的刀。不是问战,是问——陛下还保不保他。
殿中所有人都明白,这不是在议战,这是在逼陛下表态。
陛下的手,终于停下了。
他看着下方群臣,眼神慢慢冷了下来。
“若败——“ 他淡淡的接着说 “朕,自会问罪。”
一句话落下,既是保,也是——留了一条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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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营外风很干,血腥味还没散,谷湾下方尸横一片,方才那一战已经彻底结束。不是小胜,是大胜——从引入谷口到收拢阵形,再到最后一刻封死退路,一切都按着预先铺好的节奏走下来,连溃散的方向都像是算好的。
裴清站在高处,看着下方那一段最窄的谷口,沉默了很久,才低声开口:“收得太狠了。”
杨长安没有说话,他也在看。
视线从谷口一路往外推去,尸体层层堆叠,阵形断裂,溃散的痕迹还没完全散去,这一切几乎和他刚才在脑子里算过的一模一样。前面几场小战并没有白打,他不是打不过,而是刻意压着出手,一点一点试,一点一点收,让对方习惯他的节奏——习惯他谨慎,习惯他不敢压,甚至习惯他会退。等这种习惯变成判断,才有了今天这一仗的收口。那些没有阵亡却累积下来的伤兵,本就是代价,也是铺垫。
他要的从来不是一场一场的胜负,而是节奏。就像他上辈子看盘,不是看一笔,是看趋势——什么时候进,什么时候退,什么时候让对方误判,最后才是收。而谷湾,就是那个收口。霍家军的骑兵,是最后一笔,不是主力,是压盘。五千骑自高处压下,不为多杀几人,只为断路。下面的人在那一刻才意识到不对,可阵已乱,人再多也无用。
杨长安收回目光,神情很平,不见激动,也没有轻松,只是心里把刚才那一切重新过了一遍,然后确认——这套东西,能用。
“侯爷。” 身后传来声音。霍将军已经走上来,身上还带着血气,眼神却比刚才多了一层认真。他没有客套,直接开口:“这一战,漂亮。”
裴清侧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这句话,比“佩服”更重。
杨长安这才回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节奏。” 只有两个字。
霍将军看了一眼谷下,没有说话。
“前数战,是在放。”杨长安继续说,“这一战,是在收。” 他说得很平,没有解释太多。
霍将军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难怪。”他说,“常胜将军。”
这四个字,说得很自然。不像奉承,更像是——承认。
裴清这才轻轻笑了一声,低声道:“你现在这打法,倒不像以前。”
“以前是打仗。”杨长安淡淡道,“现在是做局。”
他说完这句,停了一下。
霍将军没有再问,只是回头看了一眼谷湾,又看向远处。
“那五万兵——你本来就没打算等。”
这一次,他说的是肯定句。
杨长安笑了。“他们来,自然更好。”
“还能更好吗?”裴清挑眉。
“能。”杨长安语气很淡,“至少——伤亡可以再压低些。”
这话一落,裴清眼神微微一变。
这不只是打仗,是在立局。他本就没打算等那五万兵,可一旦承认,就是欺君,这个逻辑他很清楚,所以不能认。
就在这时,远处马蹄声传来。
裴清抬头看了一眼,轻轻道:“现在才到。”
霍将军也看过去。
平阳侯的兵,五万之众,姗姗来迟。等他们停下的时候,谷湾里的血,都已经开始发暗。
为首之人翻身下马,看了一眼战场,又看向杨长安,脸色有些难看。
“安远侯。”
他开口,语气不算低。
“末将奉命带兵支援。”
这句话说得很完整,却有些空——因为已经没有需要支援的地方了。
杨长安这才转过身,看了他一眼。目光很淡,没有责问,没有追究,甚至——没有情绪。
“辛苦。” 就两个字。
那人顿了一下。明显准备好的话,全都没用上。
裴清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轻轻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但心里已经很清楚——迟到不是问题,问题是,为什么刚刚好在这个时候到。
杨长安重新转回去,看向谷湾,风从下面卷上来,带着血味。他忽然皱了一下眉,刚才算了兵,算了地形,算了节奏,却偏偏漏了一件事——那五万兵。粮草、行军时间、调度成本,这些东西一旦算进去,这一战就不再是“赢得漂亮”,而是代价太高。他站在那里,后颈忽然有点发凉,心里已经隐约明白,这一趟回京,恐怕不是封赏,而是问罪。五万兵马空跑一趟,这笔账,不可能不算在他头上。他轻轻吸了一口气,这一仗确实赢了,可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