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长安这才开口,声音不高:“先说情况。”
裴清接得很快:“敌军还在往前压,人多,冲阵重,正面硬顶很吃力。”
霍将军跟着补了一句:“不是单纯人多,是耐打,前排扛得住,我们这边换人换得快。”
杨长安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他们说的每一句,手指在地图上轻轻划过,从谷外一路往里:“但他们在掉。” 这句话说得很轻。
裴清却没再说话,他已经听懂了——前几场不是打不过,是压着打,一点一点试,一点一点退,让对方习惯中原军不会硬拼,也习惯他们不敢压阵。
霍将军刚开口:“平阳侯的兵——”
杨长安已经接过去:“给他。”
他抬眼,看向萧言。
帐里安静了一瞬。
萧言原本懒散的神情微微收了一点:“我带?”
“你带。”杨长安说。
萧言没有立刻答,他看着地图,又看了杨长安一眼,眼神已经不再轻松:“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没人接话。
他自己说了下去:“承诏司司正——未经旨意,私自领兵出战。”
他笑了一下。“是死罪。”
这两个字,说得很轻,帐里却更安静了。
霍将军没有插话,目光已经落在两人之间;裴清也没动,他很清楚,这不是玩笑。
杨长安这才抬头看着萧言:“我知道。”
他说得很平 “所以才是你。”
这句话一落,萧言眼神微微一变——不是惊讶,是确认。
杨长安没有再多说,只是把手指点在谷湾最窄的地方,语气依旧平稳:
“等他们全部进谷,你从后面进,不是拦。”
他停了一下 “是断。”
萧言看着那一点,沉默了一瞬。
他不是不懂,恰恰是因为太懂——这一段如果做成,敌军没有退路,这一战就结束了;但只要出一点差错,死的就不只是敌人。
“你这是要我背锅。”他笑了一声,语气轻,却没有刚才的玩笑。
杨长安看着他,没有否认:“我在前面,你在后面,这局不是你一个人扛。”
萧言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行。”他说,“那我陪你赌这一把。”
他说完站起身,把佩刀重新系好,动作很随意:“什么时候动?”
“等。”杨长安说,“等他们以为我们只会退。”
萧言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霍将军这时才开口:“正面怎么打?”
“你带。”杨长安看向他,“守——但要像在打的‘效果’。”
霍将军点头,他明白这句话的意思——要让敌人觉得,这里才是主力。
杨长安最后才说到自己:“我带中军。”
裴清皱了一下眉:“你亲自下?”
“节奏在我这里。”杨长安说。
霍将军低声补了一句:“人是散的。”
杨长安看了他一眼,语气很淡:“他们人数跟我们差不多,但更壮,个头也大——就不能让他们一起打。”
这句话落下,霍将军没有再说话。
他已经明白了。
萧言这时低低笑了一声:“前几场,你是在喂他们,让他们觉得你不敢压。”
他看向杨长安:“现在——你要关门。”
杨长安没有应,也没有否认。
裴清这时才缓缓开口:“有这五万兵,这一战就不是输赢的问题了。”
“是他们走不走得掉。”萧言接了过去。
帐里再次安静。
杨长安收回手,语气依旧平静:“打完这一场,边军可以休。”
没有动员,没有激昂,只是一个判断。
霍将军点头。
萧言已经转身往外走,抬手挥了一下:“那就打一场——能回家的仗。”
那一段谷湾,像一把已经合上的刀口,只等人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