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宁很快就发现,这军营里只有几个阿姨在帮忙洗衣、做些杂活。她们要么是难民,要么是士兵的母亲或亲人,一个个脸上带着风霜,却不冷,反而有种很朴实的暖意。
这些阿姨跟她说话很自然,甚至带着点亲昵。她站在那里听了两句就明白了——原主是常来的,而且不只是来,是被记着的那种。
“殿下,您有没有帮刘姨带到上次托您买的……”刘姨话还没说完,喜菊已经把一小叠纸钱递过去,“怎么可能没有,殿下回去第一件事就是托人买的。”
刘姨一愣,接过来,小心地翻了翻,眼眶都有点红:“太好了,我也好久没机会拜我家那老头了。”她抬头看了乐宁一眼,很认真地说:“谢谢殿下。”
乐宁一时没接话,她还没习惯这种被人记挂的感觉。旁边的张姨已经凑过来,压低声音问:“殿下,您昨晚……是不是吃亏了?”
说着,旁边的樊姨一直看着她们。
乐宁手里正抓着豆子,一愣:“怎么啦?”
“您昨晚没在平时的帐篷。”张姨看着她,语气有点紧,“殿下,您知道的,我们都把您当闺女。张姨没念过书,就问一句——侯爷是不是欺负您了?”
乐宁差点被噎住:“没有没有,张姨您别瞎担心。”
刘姨也跟着说:“殿下,要是有人逼您做不愿意的事,您可别一个人憋着。”
“姨们放心。”乐宁忍不住笑了一下,又有点不好意思,“他不敢。”
话刚落,喜菊在旁边接了一句:“侯爷伤得可重了呢,昨晚被褥上还……!”
空气一下静住。
乐宁:“……”
喜菊这个人,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什么?”张姨立刻看向她。
“不是——”乐宁只能硬接,“他本来就有伤,睡不好,压到了。”
她说得很快,也很心虚。张姨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那就好。”
乐宁赶紧把话题拉回来,把手里的豆子摊开:“姨们,我有件事想请你们帮忙。我们种这个,好不好?”
“豆子?”樊姨一愣,“这不是粮吗?”
“不是拿来吃的。”乐宁摇头,“发芽,三天就有嫩菜。”她干脆蹲下来,在地上比划给她们看,怎么泡、怎么铺、怎么控水,说得不快,却很清楚。
几个人一开始听不太懂,但都认真听着。
“军营缺菜。”她说,“这个快,而且干净。吃得好,人就不容易生病。”
这句话一落,大家都明白了。
“行,我们试。”张姨点头。
“我去找盆。”刘姨已经转身了。
“我帮你铺。”旁边的人也动了起来。
一下子就忙开了,就这有樊姨一直没动。
乐宁站在一旁看了一会儿,忽然有点出神。她其实没打算做这么多,只是看见了,就忍不住。
“殿下,这些布呢?”喜梅在旁边问。
乐宁回过神,把粗布拿出来:“裁开,方形,遮口鼻用。”她比了一下,“风大,尘多。”
她没有说“瘴气”,但心里很清楚,这不是防风,是防病。
“有空就缝,多做一点,人人都要。”她说。
喜梅点头,这边种豆,那边裁布,一整天很快就过去了。
等事情安排得差不多,乐宁才回去。她没有亲自下厨,只是把配方和做法交给厨房,能做多少看他们,她已经没有力气再盯了。
回到帐里,她简单洗漱了一下,人刚坐下,喜梅就进来了:“殿下,晚饭备好了,您要不要过去看看?”
乐宁点了点头:“嗯。”
她站起身的时候,脚步慢了一下,整个人是真的有点累了。但她很清楚,这些东西现在不做,后面就来不及了。
————
“那你待会拿进来,我今晚和侯爷一起用晚膳。”乐宁在帐前交代完,顺手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下一瞬,她整个人僵住,脸一下就红了。
杨长安正泡在木桶里,水汽微微腾着,顺着他肩颈往下滑。他靠在那里,眼睛闭着,像是完全不打算避人。
“你怎么这个时候泡澡?”她别开脸。
“想泡了再吃。”他懒懒应了一声,“舒服一点。”
乐宁“哦”了一声,本来想退,脚却没动,干脆走到一旁坐下,开始慢慢拆头饰。发簪一支一支取下来,黑发顺着肩滑下来,她自己都觉得轻松了一点。
“喂。”他忽然开口。
“嗯?”她随口应着,还在解最后一支。
“过来。”他说,“帮我按一会儿。”
乐宁顿了一下,还是起身走过去。她站在他身后,手刚落在他头部,就觉得他很紧绷。
“今天练兵,又处理了一堆事。”他说。
“知道了。”她轻声回,手上的力道慢慢压下去。
他呼了一口气,整个人往前靠了一点。
“舒服。”他低声说。
乐宁没说话,手指落到他发间。她的动作不快,却很熟悉,像是早就做过很多次。
他忽然转过身,水声一响,靠在桶边看着她。两人离得很近,水汽还没散,她脸上的那点红一下更明显了。
“你真厉害。”他说,“此时此刻,我终于放松了。”
他说完,抬手握住她的手腕,轻轻往自己这边带了一点,低头在她手背上亲了一下。
乐宁指尖一颤,却没收回手。
她索性顺着他的动作,继续帮他按太阳穴。杨长安这次没闭眼,就这么看着她。
“听说你今天挺忙。”他说。
“是啊。”她有点得意,“我安排了很多事。”
“说来听听。”他手指顺着她手腕滑了一下。
“我教他们缝遮口布,还有种豆子——”
话刚说到一半,他的表情就变了。
很轻,但她看见了 “你这什么样子?”乐宁直接停手。
“我没说什么。”他低声说。他知道她想种什么,上辈子可被她的豆芽折磨了不少。
“你就是嫌弃。”她皱眉,“我问你,你多久没吃菜了?”
“我在想别的事。”他试图带过去。
“你少来。”她干脆不按了。
气氛僵了一瞬。杨长安叹了口气,他随手扯过旁边的衣物披上。
他走近一步,直接把乐宁抱住。
她整个人被他带进怀里,下意识想退,却被他扣住了。
“你就是细心。”他声音低下来,“这些事我真不会。”
他顿了一下,贴得更近一点,带着点笑意:
“我管他们吃草就不错了。”
乐宁本来还想生气,被这句话一冲,差点笑出来。
他低头,在她脸侧亲了一下,又轻轻蹭了一下她耳边,语气比刚才更低:
“有你,真好。”
就在这时—— 帐外传来声音。
“侯爷,萧司正和裴军事传话,说等您过去用晚膳。”
谢三的声音规规矩矩,人却明显不敢进来。
“他们说——今日乐宁公主安排了膳食,想与您一同品尝。”
杨长安连头都没回,语气带着点懒散的不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