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菊,喜梅,到底怎么了?”
乐宁快步走过去。
营中已经乱起来了,士兵来来往往,声音压着,却还是掩不住那点慌乱。
喜菊脸色发白,声音都有些发紧:“不清楚……他们又发热,又起泡,那泡……里面像是有水。”
乐宁脚下一顿。
“像……像小时候那次。”喜菊越说越低,“侯爷传给我们的那种。”
有水的疹子。
乐宁几乎是立刻就有了判断——水痘。
她眼神一沉,下一刻却反而稳了下来:她、长安,还有喜菊喜梅都得过,有抵抗,这至少不是最糟的情况。
“当年侯爷和陛下北伐回来,跟殿下玩了一天,后来宫里几乎全传开了。”喜菊还在说,“连陛下都染了,大臣们还以为……”
她没敢说完,只低声补了一句:“宫里还死了几个宫人。”
乐宁眉头微皱,却没有再问。
这些事,她记下了,但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
“喜菊,皂砖在哪?”
“在棚里。”喜菊一愣。
“去拿,切成小块。”乐宁语气一下变快,“所有有水的地方都放。”
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再去告诉他们——吃饭前、碰脸之前都要洗手,用皂砖搓出泡,再冲干净。”
喜菊虽然听不太懂,但还是立刻点头跑开。
乐宁没有再停,转身就往伤营走去,步子很快,也很稳。
——
伤营那边很乱。有人低声呻吟,有人捂着额头,还有人已经撑不住躺了下去,空气闷得发紧,连呼吸都带着一点急。
裴清站在中间,脸色难看。
“裴清。”
他一回头,看见乐宁,整个人一僵:“你怎么来了?”
“让开。” 她已经走过去,没有再多说一句。她蹲下身,伸手看了一眼士兵手臂上的疹子——鼓起,透亮,皮下隐隐泛着水光。
只看一眼,她心里已经有了数。她抬手,直接拿过一支银针。
“你干什么?”裴清下意识想拦。
她没理,手腕一稳,轻轻一刺。水顺着针口溢出来。
那一瞬,她最后一点不确定也落了下来。
“水痘。”她低声说。
整个人反而稳了。
“不是瘴气。”她起身,“是会传人的疫病。”
裴清眉头越皱越紧。
乐宁已经把他拉到一边,语速快了些,却一句不乱:
“这个会传,手、接触、呼吸都有可能。” 她赶紧接着说 “现在最要紧的,是隔开,还有干净。”
她看着他,停了一瞬,语气压下来:
“你先记住一件事——所有人,都要洗手。用皂砖,搓出泡,再冲干净。吃饭前,碰脸之前——都要。”
她顿了一下,声音更沉:
“不洗的——罚。”
裴清一愣:“这我说了不算。”
“我说的。” 乐宁看着他,眼神很稳。不是在商量。
裴清对上她的目光,沉默了一瞬。
终于点了点头。
——
乐宁这才转身回帐。
帘子一掀,她就看见杨长安站在那里,脸色沉得发冷。
“你去哪了?”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压不住的怒意。
“我去看了一下。”乐宁没有退,反而迎上他的目光,“我只是去安排——”
“安排?”他直接打断她,目光一下压下来,“这些事轮得到你?”
“你让我去安排!”她语气也硬了起来,声音跟着提上去,“你根本不知道情况——”
“那你就能乱跑?”杨长安盯着她,语气骤然冷下去,“你就这么不把自己当回事?”
这一句落下来,像是砸在她身上。
乐宁一下停住,原本的话卡在喉咙里,却还是咬着牙开口:
“我只是——”
“你闭嘴。”
这一句很重。
帐中空气瞬间绷紧。
她被生生噎住,一时间连话都接不上来。
他是真的动怒了。
“你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他声音压低,却更冷,“还敢往前冲。”
“我知道!”乐宁终于忍不住顶回去,眼睛都微微发红,“那不是瘴气!”
她往前一步,语气彻底冲起来:
“你蛮不讲理!”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没再停,直接转身。
帘子被她一把掀开,人已经出去了。
冷风一下灌进来。
帐中骤然安静。
杨长安站在那里,没有动。
只是手,一点一点收紧。
_________
乐宁去了厨房。原本忙碌的地方,如今却冷清了不少。刘姨和张姨都被叫去照顾病人,炊事那边倒了一片,只剩樊姨一个人守着。
她低着头做事,没有看她,也没有说话。
乐宁没有停,径直走过去,把刚长好的芽菜一把一把剪下来。
“樊姨,”她开口,“晚上煮个鸡汤,加点豆腐,再配豆芽,顶一顿。”
樊姨这才抬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冷冷的:“我不会。”
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我没那个福气吃鸡汤,更没做过。”
乐宁眉头微皱,语气压着:“樊姨,你就别跟本宫闹了。炊事都倒了,人要吃东西,军粮本来就不多,这样炖——最省。”
樊姨手里的动作没停,声音却更硬:“我说了,我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