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军营难得有一刻安静,只有远处零星的练兵声断断续续地传来。晨风从帐外掠过,带着一点凉意,将帐帘轻轻掀起又落下。
“殿下,您的早膳已经准备好了。”喜梅低声说。
乐宁正在梳发。她依旧坐得端正,发丝一缕一缕理好,衣襟整齐,像在宫中一样,除了衣物简单了些,好像什么都没变。只是那动作比往日慢了一些,指尖偶尔会停一下。
只有眼下那一点淡淡的青,藏不住。
“嗯。”
她应了一声,起身坐到小桌前。早膳一如既往,一颗鸡蛋,一把豆芽,一个馒头,今日多了一碗黑豆糊。
她低头慢慢吃。
像是在撑。
也像是在把自己一点一点稳住。
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乐宁!”
帘子被猛地掀开,裴微直接闯了进来。
“你是故意把我饿死的吗?”
她一进来,目光就落在那碗早膳上,冷笑了一声:“公主殿下的日子——就这样?还是说——”她盯着乐宁,“长安不理你了,连好一点的吃食都没有了?”
乐宁没有抬头,只慢慢把最后一口馒头咽下。
“裴娘子。”她语气很淡,“大驾光临,有何贵干?本宫招待不周——请回自己帐中。”
裴微站在那里,没有动。
“你倒是稳得住。”她轻声说,“可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是什么样?”
乐宁这才抬眼看她。
“昨夜又开始封营。”裴微看着她,“不许乱走,不许串帐。有人开始怕了。”
她顿了一下,声音压低:
“你那一套——压不住了。”
帐中一瞬安静。
乐宁还没说话——
“殿下!”喜梅从外头冲进来,气都没喘匀,“瘟疫传开了!”
乐宁手一顿。
“哪里?”
“霍将军那边!”喜梅急道,“开始有人发热、起泡——人数比昨天多了!”
乐宁已经站起身,没有再问,只说了一句:
“走。”
她转身便出帐,将裴微留在原地。
裴微站在那里,一时没有动,神情有些复杂。她忽然有些不明白——乐宁何时开始,对这些事情如此紧张。
———
乐宁掀开帘子,一股热气混着汗味扑面而来。帐中人挤人,有人满脸通红地躺着,有人捂着额头,还有人已经开始胡言乱语,更有人在抓自己的皮肤——抓到破,抓到出血。
“别碰!”军医在喊,却根本拦不住。
一个士兵忽然从床上坐起,整个人发抖:“我不想死——我不想死!”他猛地往外冲,两个人上去按,竟一时按不住,帐中瞬间乱作一团。
“怎么会这样……”乐宁低声说。
“昨夜有人发疯冲出帐!”刘姨急得声音都在抖,“拦都拦不住!”
乐宁站在那里,那一瞬的慌很真实,却很快被她压下去。
“听我说。”
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极清 “先隔开。发热的、起泡的——全部分开。”
她看向旁边的军医,语气压低,却不容反驳 “必须降温。这三天——一定要把烧退下来。”
军医看了她一眼,脸色发冷:
“殿下,这里不是你插手的地方。若不懂医,就不要误人性命。”
他侧过脸,语气更重:
“一个女流之辈,本就不该在军营,更不该在这里指手画脚!”
帐中有人看过来,空气一下绷紧。
乐宁原本想回他一句,话到唇边,却生生压了下去。她只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