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中光线偏冷,日光从帐口斜斜照进来,落在铺开的地形图上,边角被石镇压住,纹路清晰。
“现在这个样子……”霍将军盯着图上那几处标记,语气有些迟疑,“是否要改策略?”
杨长安没有出声,人虽在此,心思却早已不在军务上,目光落在案角,连视线都未曾挪开。
“侯爷?”霍将军又唤了一声。
“不需要。”杨长安淡淡道,“照旧。”
萧言一直低头看着地形图,手指在图上一处缓缓滑过,像是在算什么,却没有开口,只是眉头轻轻皱着。
帐中一时安静下来,唯有帐外隐约的脚步声,与风拂帐布的轻响。
就在这时——
“萧言!”
帐门被猛地掀开,光一下被撞乱,一个人直接闯了进来。
“你这个言而无信的伪君子!”
裴微站在帐中,呼吸微乱,眼眶发红,整个人像是一路赶来,连气都没缓过来。
裴清紧跟在后头,一进帐脸色便变了。
“微儿!”他压低声音,几乎是急着去拦,“你胡闹什么!”
裴微却像没听见,目光死死落在萧言身上,像是压了太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
“上元那日——”
话未说完,她忽然察觉不对——帐中还有人,目光一转落在杨长安身上,整个人明显一滞,神色间带出几分说不出的排斥与不适。
杨长安扫了她一眼,没有说话,神色淡淡,却已认出——裴家的人。
“出去说。”
萧言已站起身,语气不重却不容置喙,一步上前扣住她的手腕,直接将人往外带。帘子一掀,人影已消失在帐外晃动的日光里。
帐内安静了一瞬。
裴清这才长出一口气,像是压了半天的气终于松下来:
“长安,见笑了。” 他抬手按了按额角,语气带着点疲惫 “小妹性子直,向来如此。”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才换了个说法:
“当年长辈之间……确实有过撮合你们两。”
“她心里一直过不去。”
杨长安眉头微皱,没有接话。
这时——
霍将军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点压不住的困惑:“不是——她不是冲着萧司正来的吗?这怎么又扯到侯爷身上?”他看了看两人,神情复杂,心里只觉这些京中的世子行事,未免太过纷乱。
裴清一时也说不清,帐中气氛微微一滞,像是被什么卡住了。
杨长安摆了摆手 “这些不重要。” 他语气已经收回,重新落回正事 “策略不变。”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裴清身上 “你的人,你看好。不要误了军务。”
裴清苦笑了一下:“我尽力。”
——
帐外日光偏斜,风掠过帐边带起一阵凉意。
“你来干什么?”萧言开口,语气低冷,像是压着什么。
裴微站在他面前,指尖微微收紧 “上元那日。” 她声音压下来,却更显清晰 “我等了你一整夜。”
萧言眉头一沉 “现在是什么时候,你不知道?”
“我知道!”裴微猛地抬头,眼底泛红,“那你呢?你答应我的事呢?”
她声音压着,却一字一字往外逼 “你是不是打算当没说过?”
萧言没有接。风吹动衣角,他只说 “这里不安全。你马上回京。”
“我不回!”裴微几乎是立刻顶了回去。
她眼里的怒意已经压不住 “为什么乐宁可以来,我不可以?” 她接着说 ”她来你们就护着。我来,就像犯了什么大错?”
萧言脸色更冷 “她和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裴微忽然笑了一下,笑意却冷,“她能做的,我做不到?”
萧言没有再解释。只是看着她,说了一句:
“你必须回去。” 这一句落下,空气像是绷了一下。
下一瞬——
“啪!” 一巴掌落下,清脆得有些刺耳。
周围的人影都微微一滞。
“萧言。”
她看着他,声音低却冷:
“你无耻。你说过的话,做过的事,现在不认了?”
——
不远处,杨长安与裴清都站着,谁也没有过去,另一边乐宁亦立在原地,听不清他们说什么。
但那一巴掌,她看得清清楚楚。
她沉默了一瞬:
“散了吧。” 她对身旁的士兵说,人群慢慢散开。
“这裴娘子,本来就不喜欢殿下。” 喜菊忍不住低声道 “怎么还追到军营来了?该不会——是冲着侯爷吧?”
“侯爷?”乐宁看了她一眼。
“听说……以前是有过婚约的。” 喜菊压低声音 “后来,是侯爷亲自上门逼着尚书大人退掉的。”
乐宁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远处那两个人——裴微与萧言,心里忽然明白过来。
她不是为长安来的,她是来找萧言的,而且——不是普通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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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菊,喜梅,把汤分了吧。” 乐宁的声音已经有些虚,整个人像是撑着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