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血从玄霁的唇角留下来,滴在地上。
青崖比他高出大半个头,这个姿势正好把他摁在青崖锁骨。他觉着硌得慌,更感到难堪的是他后脊裸露了一半,肌肤刚好贴在青崖身上。
青崖穿的是凤羽的丝绸服饰,像他本人一样冰凉。玄霁后腰上的寒毛竖起来了一半,少年的本性让他十分抵触,纵使青崖钳制着他,他还是在不断扭动着试图挣脱。
顾昭衍身后跟着的还有那位秦将军。见两人正姿势不雅地忙碌着,他马上拉上了身后的门帘,将秦将军隔离在了帐外。
“落网了?”顾昭衍心情大好。
玄霁松了口,朝一旁吐出一口血来:“你们暗算我!”
“兵不厌诈,何来暗算一说。”他走到主帐正中的那方茶几旁跪坐下来,捡起那把被踢到远处的折扇,“青崖,放开他吧。”
“他修为不低,我看还是......”
“无妨。”顾昭衍叩叩桌面,“他的扇子在这里。”
青崖稍微一松,玄霁便用力将他推到了一旁,冷哼一声:“既然落在你们手里,要杀要剐随你便!不过想从我嘴里得到什么秘密,休想!”
顾昭衍抬眼瞥向他:“没想到你还挺讲义气。”
“那要看跟谁。”玄霁道,“我只跟正直之人讲义气,跟你们这些个虚头巴脑的鼠辈小人讲不着。”
青崖皱起眉:“你说什么?”
“让他说。”顾昭衍也不急,淡淡道,“你还想说什么,骂什么,现在一并都讲痛快了。”
玄霁摸不透他的情绪,也想不了那么多。他心中憋了一团火,只想着骂痛快了出气:“凤羽国贪得无厌,屡屡犯我边境,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还有你,只会耍些上不得台面的阴毒手段,有本事跟我单打独斗一场,若你赢了我,我便......”
他结巴了半天,说不出下一句。
顾昭衍冷笑一声:“你便如何?”
“我便......我便服了你!”
顾昭衍大笑起来:“我要你服我有何用?”
“你!”玄霁大窘,“总之你这样胜之不武!”
顾昭衍笑够了,给自己倒了杯茶水喝下润润嗓子:“你半夜趁着凤羽国军不备,跑进我的营帐里搞刺杀,就不是胜之不武?”
玄霁一噎。
“你伯父陆晚秋假意偷袭,实际却是派了个二十人的队伍在南城门处偷我凤羽的水粮,这不是胜之不武?”
“......你这是诡辩!”
“沙场上从来是以胜负论成败。兵者,诡道也。《孙子兵法》开篇就是这句,你们神都的先生难道不讲?”
讲或许是讲过的,但玄霁不爱听。
他要做的是大侠,是以一人之力力挽狂澜的英雄。什么调兵遣将,在他看来是没本事的人才干的事情。一个人解决不了的事才会找一群人来干,譬如顾昭衍。
玄霁愤愤瞪了他一眼:“讲不讲关你什么事。”
顾昭衍也不生气,手里转着茶杯:“这些话我知道你不爱听,年轻人么,心高气傲,偏要从事实中才能领会到其中道理,我这么说不为说服你,只是为了让你明白。”
他顿了顿,“让你明白,你的看法,你的做法,从来没有人在意。”
玄霁活了十几年,没遇到过这样说话的。
顾昭衍继续道:“你任性也好,乖巧也罢,从来无法影响大局,除了你们陆府一亩三分地里人,谁会在意你?你认为你是为国杀敌,行侠仗义?大错特错。”
他向前凑近了些:“你只是一颗身不由己的棋子,就像现在,我不过稍微用了点手段你就乖乖上钩,我可以杀你,也可以留你,这些全在我一念之间。因为我是胜者,而你不过是个阶下囚。”
玄霁这下心里是真有点难受了。
顾昭衍语气虽轻,却字字诛心,他是知道怎样戳人心口揭人伤疤的。
眼看玄霁脸色越来越差,顾昭衍这才轻轻一笑,一扬下巴:“坐吧。”
玄霁不情不愿地坐下了。
“青崖,你也坐。”
青崖冷着脸坐在玄霁身边。
他二人面对着顾昭衍,背对着主帐门帘,青崖让开后,玄霁那身破破烂烂的衣衫便露了出来。
青崖的视线实在是躲不开,无奈,只能又解了身上的外袍扔给他。
“不成体统!”青崖低声念了句。
“......又不是我自己撕烂的!”玄霁忍不住道,“有打架撕人衣服的吗?”
“有打架扔澄爆咒的吗?”青崖反驳道,“若不是我在,这几座帐篷都要被你夷平!”
“夷平就夷平,我会怕死?”玄霁道,“我既然来杀你,自然就没想活着回去!”
“嘴皮子功夫挺高,身上的功夫却不见有什么特别。”青崖冷冷回应,“就你那三脚猫的功夫,能杀谁?自保都困难,陆晚秋一届名将,竟然养出你这么个草包。”
“你!”
“如何?”
玄霁猛地站起身,肩上披着的外袍险些掉落。他犹豫再三,还是裹紧了外袍,语气不情不愿地:“我不是草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