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霁之前从未听闻过这位顾衡公子的名字。
他年岁小,顾衡和顾昭衍比他大了近乎十岁,他们在九州五国中辗转斡旋时,玄霁和陆长庚还是个屁大点的孩子呢。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玄霁在课业上从不认真,也许先生提过,他不记得了。
“他俩当真是亲兄弟?”玄霁惊叹。
青崖将眼睛睁开了道缝隙:“你有什么高见?”
“那倒没有。”玄霁道,“只是没想到亲兄弟之间还能这样手足相残,我和长庚虽然异父异母,但是情同手足,决计干不出这种事来。”
青崖不语。
“不过,总要有个理由吧?顾衡总不能无缘无故对自己的亲兄弟下手。”
说到这里,玄霁忽然想到了方才青崖提到的“国婿”二字:“莫非是为了女人?”
可顾昭衍不是喜欢男人吗?
“玄公子,你还是不要胡思乱想为好。”青崖板着脸,“说多错多,这世上本就没有什么坚不可摧的关系,也不存在什么海枯石烂的感情。”
他斜睨了玄霁一眼:“你和那位陆公子也不是。”
他妈的!
玄霁的火儿又起来了:“我和长庚不是,你和顾昭衍就是?哼,不过说来也是,我俩不过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拜把子兄弟,比不上你们背靠背睡在一起......”
“你再说一遍?”
青崖的剑又架在玄霁脖颈上了。
玄霁觉着真是晦气,跟这青崖说不上三句话就要掀桌子打架。说白了,定是他二人命里犯冲,用陆长庚的话讲,那叫尿不到一个壶里。
他勉强把后半句话吞回肚子里,心道再也不与这鸟人说半句话了,端坐在桌子的另一侧。
但他向来是个坐不住的主儿,在神都听先生讲课时,不出一刻钟便要偷摸溜出去撒野。看青崖在另一端闭目养神,他更是手痒,身上像长了虫似的怎么坐都不舒服。
憋闷了约有一炷香的时间,他又鼓起勇气:“喂,还有其他的呢?”
青崖不理他。
“这算什么消息,对我一点用也没有,起码要告诉我灵根在什么地方吧,不然我怎么找?”
屏风后一阵窸窸窣窣,接着是顾昭衍有些虚弱的声音:“就在幽篁国的都城,苍梧仙邦。”
青崖睁开眼睛。
顾昭衍休息了一阵,身体暂无大碍。除了脸色还有些苍白之外,又回到了挥斥方遒的自信模样。
“你就在榻上躺着说吧。”青崖道,“顾大公子的事我已经告诉他了。”
可真贴心,我还想躺着听呢。玄霁想。
顾昭衍犹豫了下,侧靠在床榻,挥手让青崖搬了木椅坐下。
当然,青崖只搬了自己的。遗憾的是,屏风后的这间小屋里只有一把木椅。
他坐下了,玄霁便只能站着。
但玄霁不是那么规矩的人,见没地方坐,干脆直接坐到了床榻上,离顾昭衍不过一臂距离。
“我的情况你都看到了,我只是想活命罢了。前些日子幽篁回来的密探已得到消息,当年顾衡虽然剖出我灵根,但并没有毁掉。只要找回来,我就还有机会。”
“此番你只要去苍梧仙邦帮我拿回灵根,我就答应你放过百花城。”
玄霁不自觉地向前倾了些:“此话当真?”
“自然,这些日子的吃食饮水,我也一并送进城里去,绝不为难陆家人。”顾昭衍道,“只有一条,我这里准备的物资只能坚持半月,你需在半月内回来,无论事成与否。”
“半月时间太紧张了些。”玄霁道,“不过你若是讲信用,我也定当竭尽全力。”
“好,我向来言出必行。”顾昭衍笑了笑,如春日桃花艳艳盛开,他转了转眼珠,看到不远处隐藏在房间阴影处的青崖,“......青崖,你......脸色怎的这样难看?”
一旁的青崖冷着脸:“有么?”
玄霁得了顾昭衍的允诺,刚才的烦心事一扫而光,嬉皮笑脸地凑到顾昭衍身侧:“哪儿呢哪儿呢?我也瞧瞧?”
他嘴上答应着,其实心里暗中有了计较。反正顾昭衍管得了他一时管不了他一世,等出了百花城,他还能管的住自己往哪儿跑?
到时候先回神都向国师国主禀告此事,再带着十万大军......不,二十万大军,一举踏平百花城,将这狗青崖和顾昭衍活捉了送回神都去!
正美滋滋想着,忽然阴影中的那人淡淡道:“我同他一起。”
玄霁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顾昭衍看了看两人,唇角勾了勾:“好,左右我这里没什么可忙的,青崖,你跟着玄公子,路上还能多照顾照顾他。”
玄霁“噌”地站起身:“谁要他照顾?我自己去挺好的!用不着他帮忙!”
“你以为我不知你心中打的是什么主意?”青崖冷笑一声,“以玄公子的胆识本领,恐怕出了百花就要调转方向,直奔你们的神都去了。”
被人说破了心思,玄霁更加气恼,转而冲顾昭衍道:“若是这点信任都没有,我看也不必谈什么条件了。你说我跑回神都?我还说你想趁人不备要公报私仇呢!你个断袖!”
顾昭衍被呛了一口:“......什么断袖?”
青崖手中的剑柄被他捏得咔咔作响:“......你骂谁?”
“谁要跟着我我就骂谁。”玄霁道,“你不老实陪着你家公子,非要跟着我干什么?莫非是你移情别恋,总看新人胜旧人?”
青崖今日已经第三次拔剑了:“......胡言乱语,不知廉耻!”
“如此跳脚,看来我是......”玄霁一顿,同时看好了逃跑路线,“戳到了你的痛处!”
与他的话音一同落下的还有青离剑。
青崖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顾不上玄霁是什么顾昭衍的“贵客”,举剑便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