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吗你。”玄霁喘了口粗气,忍不住抱怨,“走那么快。”
青崖停下脚步看着他晃晃悠悠地喘气,不知道究竟谁更像牛一点。
“前面是不是有个镇甸?”玄霁靠着树,“找个客栈休息一下。”
“好。”
没想到青崖如此轻易地就答应了,玄霁两眼放光:“那快走。”
“银两给我,我去找客栈。”青崖伸手。
玄霁瞪着眼睛看着他。
银两这种东西,玄霁向来视之如粪土。
他行走江湖靠的是一身侠气,而不是每次都跟在他屁股后面结账的陆长庚。
“怎么?没有?”青崖道,“那还住什么客栈,住在牛棚里差不多。”
“谁说我没有!”玄霁犟道,“我......我是放在马上,马儿又跑了!你的钱袋呢?在不在身上?”
青崖静静看着他。
“算我借你的还不行?等回了百花城加倍还你。”玄霁挥挥手,“或者你提个条件,想让我做什么,干脆......”
“不敢,玄公子有主见得很。”青崖转身,继续朝前走。
玄霁只好跟上:“我当时也是担心你,所以行动唐突了些,无论如何,我是好意。”
青崖头也不回:“你的好意就是险些让你我丧命?”
“丧命就丧......”
话说了一半,玄霁又觉着有些不妥。他是觉着丧命没什么了不起,然而谁知道青崖是不是乐意陪他一起死。
于是他烦躁地挠挠脑袋:“这事算我欠考虑。”
“还有呢?”
“还有?”
青崖停下来,幽深的眸子看着他:“今后该当如何?”
玄霁呆呆的:“......你想如何?”
青崖扭头就走。
“行行行,不就是出门在外听你的么!你怎么和我伯父一样啰嗦!”玄霁嚷嚷起来,“听听听,满意了么!”
青崖这才开口,语气不咸不淡:“这还像句人话。”
幽篁国不似百花城,因为处在丘陵群山中,城镇大多都依山傍水,所以并不建设围城,而是靠着山水形成天然的城墙。
玄霁和青崖所看到的这座城镇,只有路边石碑上刻着的「石林镇」三个大字宣告着它的姓名。
来往男子大多穿着对襟短衣和裤脚宽盈的长裤,女子们则穿着交领上衣和百褶长裙,头上带着造型繁琐的各色银饰,无论男女服饰,上面都绣满了复杂精美的花草图案。
玄霁对这座城很是感到新鲜,玄霄国人多是穿深色长衣曲裾,为人也大多含蓄内敛,这样大胆的着装他还是第一次见。
“小帅哥,来吃柑子伐。刚从山上采下的,不甜不要钱的伐!”
一位裹着头巾的妇人冲玄霁挥着手,她面前摆了两个大竹筐,里面满满当当的放满了黄澄澄的柑橘。
玄霁渴了一路,闻言吞了吞唾液:“大娘,你这柑子怎么卖?”
“不甜不要钱!诺,小哥,你先尝尝!”大娘说着,从筐里挑出一颗最大最圆的往玄霁怀里塞。
玄霁忙道:“使不得使不得,怎么能随便拿别人东西呢!”
她看到玄霁旁边站着的青崖,又从筐里挑了一颗塞给青崖:“这位小哥你也尝尝,我看你们般配的哟,两个人都是堂堂正正一表人才!”
“大娘!话可不能乱说。”玄霁吓得一个趔趄。
看来这幽篁国不但穿衣大胆,民风也是一样开放。
妇人又接着说:“这有什么好害羞的!你们快尝尝这柑子,保甜的!”
青崖没理他们,纤细的手指剥开柑橘的果皮,一股清香在空中蔓延开。
他仔仔细细地将柑橘果皮完整剥下,果肉取出,连橘络都清理干净——然后把整个果肉都递给玄霁。
大娘看到他这样,又掩面笑起来,道:“这位小哥怪会疼人的!”
玄霁嘴角抽搐,他侧过头去看青崖,分明看到他嘴角微微向上。
他是故意的。
青崖新拿了一颗剥开,掰了一瓣放进口中细细咀嚼,道:“很甜。”
“是的伐?我就说很甜的。”大娘看着青崖眉开眼笑,“两位小哥不是幽篁的伐?这种事情在我们幽篁常见的很,没什么大惊小怪的。你们若是喜欢......”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看到远处走来一群什么人,登时脸色骤变,马上垂下头开始收拾面前的竹筐。
玄霁和青崖不明所以,回头就见一队凶神恶煞的男人气势汹汹地向他们走来。
为首的是个五大三粗的黑脸男人,还没说话,他就上前直接一脚踢翻了妇人的筐。
圆滚滚的柑橘滚了一地。
“他妈的,跟你说了多少遍,不长记性?那是谁家的地?你还敢摘!”
一颗柑橘咕噜咕噜滚到男人面前,被他一脚踩碎,汁水爆了一地。
“......求你,我家里男人他实在是病的厉害,那地......”
妇人抬起头,眼眶通红,往外迸着泪花:“家里只有我啊,我还要养孩子,还要给他治病,我实在......”
“我管你给谁治病,那他妈是国师的地,你跑到国师的地上去摘柑橘?”
男人身后的几个打手掀翻了另一个筐,将妇人团团围住。
“是国师的......幽篁国所有地都是国师的......但是你行行好,那树是我种的呀,怎么到了该采摘的时候就变成了......”
男人嗤笑一声:“国师会要你那几棵树的破橘子?”
妇人苦苦哀求着,几乎要跪下去:“求你,求求你帮我跟国师美言几句,我就靠这几棵树呀......不然我男人他......”
“谁他妈管你男人!”男人一脚踹开面前的竹筐,“赶紧滚蛋!”
“求你!”妇人哀嚎着,不知该怎么做,她竟然扑上去想抱着男人的腿求情。
男人被她扑的向后一倒,勃然大怒抬脚便要踢:“给我滚——”
然而这一脚并没有踢在妇人身上。
男人先是看一只穿着黑色软靴的足尖抵在自己小腿处,沿着软靴向上看,是一身玄色便装,腰间挂着块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玉佩。衣角用烫金线滚边,对方手里拿着把纯白色的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掌心。
少年束着高高的马尾,唇角勾着,正弯起眼睛笑着看向他,那笑容骄矜而张扬,明媚且放肆:
玄霁笑着:“老头儿,别欺负女人家,有本事跟我过两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