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敲锣打鼓后,先出场的是一个穿着鹅黄色长裙的女子,她挽着双挂髻,脸上涂着一层雪白的脂粉,怀里抱着一匹色彩绚烂的云锦布。
玄霁不常看戏,但也能看出来这是个岁数不大的少女形象。
那女子翘着兰花指在台上咿咿呀呀地唱起来,她唱的是当地方言,玄霁听不大明白,只能猜测这少女大约是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可怜角色。
她抱着布匹,语气婉转幽怨,似是抱怨命运不公,又似是娓娓道来,玄霁一时也听的入了迷。
一曲唱罢,她抬起脚尖缓缓向台中移去,走到台子正中时,从幕后忽地钻出三个蒙面大汉将她团团围住。
台下的观众也被这一场景吊足了胃口,一时间竟鸦雀无声。
少女抱着布匹,脸上满是慌张,为首的大汉脸上蒙着黑布,哈哈大笑道:“小娘子,荒郊野岭,不如跟哥哥们回寨子坐坐?”
少女朗声道:“我不过城中秀坊的一个普通绣娘,哪里配的上各位哥哥们呢?”
双方你一言我一语交谈了片刻,少女誓死不从,大汉没了耐心,嗤笑一声,道:“秀坊女子更好,你手里这几匹布,拿回去还能给哥哥们做衣裳!”
说完就劈手来抓少女的手腕。少女吓得马上闭紧了眼,这时一旁的锣鼓声响起,那鼓点愈敲愈烈、愈敲愈急,在场观众的心都跟着提了起来。
“咣当”一声,一道黑色的身影自天而降,那蒙面大汉让他一脚踹出去数丈。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叫好声。
伴奏声适时响起,那男子拔出腰间的佩剑与三名大汉打成一团,时而飞在空中与三人缠斗,时而隐匿身形,只顾护着少女,剑花舞的上下翻飞,叫人看得眼花缭乱。
玄霁也忍不住喝起彩来。
这时那小二正端了一竹屉的好菜好酒过来,看玄霁这样兴奋,一边上菜一边道:“怎样?我就说我们这戏不错吧?”
玄霁到底是个少年,看着这样的武戏难免情绪激动,道:“是不错!没想到还是个英雄救美的故事。你把酒给我倒上,这样的好戏需得配着酒下饭!”
小二应了一声,连忙打开带来的那坛子酒,给玄霁和青崖都斟满。
玄霁举起来一饮而尽,大呼过瘾。
青崖举着杯小啜一口,问:“这出戏演的是谁的故事?”
“客官,这我就得好好跟您讲讲了。您知道为什么这戏上至国主下至我们老百姓都喜欢看么?”小二故作玄虚。
青崖道:“不知。”
小二哈哈一笑:“这出戏呀,妙就妙在讲的是我们盛国主和她的夫君顾公子的故事!”
这话一出,饶是玄霁也凝神,纵然端着酒碗,但耳朵支着听小二讲的话。
“哦?”青崖不动声色,“可是那位凤羽国的大公子顾衡?”
“是喽是喽。”小二乐呵呵的,给青崖的杯里再斟满酒,“顾公子对我们国主大人一往情深,三番五次救国主大人于水深火热之中,两个人夫妻恩爱,当真是天作之合啊!”
青崖只笑不答。
台上又咿咿呀呀地唱起来,三个大汉已经被男子用剑挑飞退场。台下掌声叫好声连绵不绝。
玄霁看得意犹未尽,这头儿青崖轻轻敲了敲桌子,道:“玄公子,你点的山珍海味都上齐了,不吃吗?”
玄霁应了声,转过身来准备吃菜,面前桌上却是一片红油油,他一愣。
“怎么全是辣椒?”
“玄公子不知吗?”青崖慢条斯理地给他的酒杯倒满酒,“幽篁雾气重,湿气大,这边人最喜辛辣。”
他把酒杯往玄霁面前推了推,“吃吧,点了这么多别浪费,配着好酒下饭。”
玄霁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玄霄国人素来崇尚中庸之道,所以口味也颇为中规中矩,吃食都是不咸不淡不酸不辣。在神都时玄霁什么都能吃点,自以为口味很包容,哪会想到幽篁国这边竟然如此重口。
而且他点明了要这边的招牌菜,小二生怕他不过瘾,每道菜里都放了十成十的辣椒!
玄霁嘴角抽搐,看着面前那道飘满辣椒的水煮牛肉,拿起筷子颤巍巍地捞出来一片,吞吞口水。
青崖看着他,目光里满是赞许和鼓励。
玄霁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属于是自己挖了个坑自己跳进去了。他眼一闭心一横,筷子胡乱往嘴里一塞,就着那杯酒一口闷下肚。
火辣的香味配着美酒佳酿,从喉头滑进胃里,玄霁觉着舌尖上像是着了火,忍不住吐出舌头哈气。
“如何?自己点的菜还满意么?”
玄霁冲他露出一个假笑,从盘子里捞出一堆牛肉配菜就往青崖盘子里堆:“你也别客气,我点的有你的份儿。”
青崖只是微微一笑,筷子拈了一点配菜送进口中,再轻啜一口酒。
他的吃相很优雅美观,每次都是一口菜配一口酒,虽然辛辣,但面上波澜不惊。
玄霁自讨了个没趣儿,丢了筷子又看起戏来。
戏台上的锣鼓声停下来,台上只剩下那少女和男子。少女冲他一福身,道:“多谢公子相救。”
男子说道:“此地危险,姑娘快些回城罢。”脱下身上的外袍轻轻披在少女身上。
少女拽紧身上的外袍,一双美目中已是柔情似水,须臾,张口唱道:
“奴家一介女,在内无所关,唯以绣活儿谋生耳;今之遇英雄,奴家无为报,愿以云锦赠郎君......”
这便是这出戏的重头——赠云锦了。
玄霁给自己倒上酒,他刚才和青崖一杯接一杯,三坛酒都已见底。他挥手叫小二:“小哥儿,你家酒不错,再来三坛!”
青崖没阻拦他,白瓷酒杯在手里转了转,道:“顾衡公子和盛国主是两情相悦,你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