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小子，口出狂言，小心天神怪罪。”老头儿说着，目光却仔仔细细在青崖脸上转了几个来回，思忖片刻，才道：“二位是从北境而来？”

玄霁抢答道：“自然，你瞧见了我们穿的不是幽篁本国服饰，所以又要装神弄鬼地骗人是不是？青崖，别理他，咱们快走。”

“可是要去苍梧仙邦寻一件物什？”

青崖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您知道？”

老头儿冷哼一声：“我上晓天文下晓地理，我还知这件事是有人托你们去做的，是不是？”

青崖犹豫了下。

“你也不必紧张，他托你去做这件事本也没什么，只是不该带上——”

他转了目光，眼睛死死盯在玄霁身上。

玄霁被他盯得浑身发毛，结结巴巴道：“你......你瞎说八道什么？”

青崖皱眉思考了一阵，冲这老头儿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还请前辈指教。”

“你倒是懂事。”老头儿点点头，“仰着头看你不舒服，坐下来。”

他踩折了一片杂草，席地而坐，青崖也在他面前坐下来。

“我姓张，叫我张一仙就行。”他一边说着，一边随手薅了根草在嘴里嚼着，“这件事本不该你掺合。幽篁国国主盛长歌和顾衡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

玄霁瞪着眼睛道：“听了那个‘赠云锦’的戏。”

“对了，既然听了戏，怎么还敢来参与。国师金语风是何许人物？他不但是两人的恩师，更是亲手促成了这段姻缘。听我的，你们不是他的对手，还是趁早回去吧！”

青崖问：“前辈就是为了跟我们说这个？”

张一仙盯着他看了阵，忽然一笑：“你们在路上遇到那个白衣女修了。”

玄霁暗暗一惊，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天底下事，有什么能瞒过我的眼睛？多说无益，只怕会招来更大的灾事。这样吧，我送你一卦如何？”

青崖拢了衣袖，毕恭毕敬道：“好，那就烦请老前辈给我算一卦，就算......”

“先说好。”张一仙伸出三根指头在他面前晃晃，说：“我有三不算，一不算生老病死，二不算官运富贵，三不算命途坎坷。”

玄霁道：“那还有什么可算的？人活着不就这几件大事。”

“错喽。”张大仙在身上左挠挠右挠挠，不知从哪儿摸出三枚铜板，放在手里掂了掂，说：“我是仙人么，最擅长的是——仙人指路。这位小兄弟，请吧。”

青崖双手接过那三枚铜板。两人面前的杂草让他们踩倒了一片，脚下不平，玄霁很有眼力见儿地脱了外衣铺在地上。

“心中默念所问，连掷六次成卦。”

“好。”青崖合上眼，双手拢住铜板轻摇两下，然后往地上一撒。

初六。

九二。

六三。

九四。

九五。

张一仙摸着脸上不存在的胡子皱着眉头。

青崖最后一次投掷时力气稍微大了些，一枚铜板顺着地上的外衣打了几个滚，竟然滚进衣服口袋里去了。

玄霁啊呀叫了一声，伸手从地上的外袍口袋里摸出那枚铜板来，摊开手心给张一仙看。

上九。

张一仙垂着眼摇摇头。

青崖问：“此卦怎么解？”

“凶险哟。”张大仙从玄霁手里捡了铜板，跟地上另外两枚放在一起，“乾为刚健，坎为险陷。刚与险，健与险，彼此反对，定生争讼。争讼非善事，务必慎重戒惧。小兄弟，只怕你们这趟太平不了喽。”

青崖抱拳作揖，道：“还望前辈指条明路。”

“明路嘛。”张一仙将三枚铜板收进破洞衣衫里，看了眼玄霁，“明路无需问我，问他。”

“我？你开什么玩笑。”玄霁气恼，“我看你就一江湖骗子，白费时间，青崖，咱们该走了！”

“混小子，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张一仙骂道，“我这卦象全靠你最后那一手摸出来，若你最后拿出来那铜板是反面，整个卦象都要颠倒过来另作解释，不问你问谁？”

“我......”玄霁语塞，半晌，也一屁股坐下来，道：“那就重来！”

张一仙冷笑一声：“你口气倒是不小，说重来就重来，那岂不是只有算到你喜欢的卦象才算数？好了，本大仙言尽于此，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只是若是命丧在幽篁，可别怪我没提醒过你们！”

“你咒我们？”

“这话说的不对，提醒罢了。谁曾想你们愿意一条路走到黑，非要跟天作对呢？”

玄霁气得浑身发抖，还想再反驳什么，青崖却敏锐地从张一仙的话中捕捉到了什么。

“前辈是说，这件事与天有关系？”

“......”

“天道，就是瑶神，这件事会牵扯到瑶神？”

张一仙盯着他，半晌，幽幽道：“温晏选的人，倒是聪慧。”

玄霁目瞪口呆。

“都说九州只有唯一的天，可是天只能在空中飘着看着，谁会真的在意地上的事呢？”张一仙幽幽的，却从怀中摸出了一个不干不净的玉佩塞在青崖手中，“小兄弟，这条路可是充满荆棘的□□，走过去要划得鲜血淋漓、血肉模糊的，唉，多说无益，你总归有自己的想法。”

青崖收下玉佩，沉默不语。

“言尽于此，小兄弟多保重。”张一仙晃悠悠地站起来，也不提什么赔钱的事了，向远处走去，“难呀，难呀，只怕天大的祸事要来临，只怕天下的生灵要涂炭，只怕九州要变了天......”

玄霁看着他慢慢走远，背影渐渐隐匿在雾气中，这才回过神来，回想着刚才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