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有灾祸降临!”
“会天崩地裂......所有人都会被惩罚的!”
“海水倒灌,天雷滚滚,昼夜颠倒!”
看他们越说越害怕,越说越认真,玄霁只好投降:“好啦好啦,哪有那么可怕,给你们就是了,不过有一条。”
“你快说!”
玄霁笑着,在他们面前竖起一根指头:“不准用你们的小伙伴来当祭品,我来当,好不好?”
“好,你来就你来,早说你也想玩嘛。”一个女孩嘟囔道。
玄霁半蹲着,任由几个孩子们围着他,把他绑在木桩上。
“好了,我宣布百年献祭大典正式开始——”那位“魏焰”有模有样地说道。
玄霁忍着笑,看着孩子们围着他欢呼,嘴里碎碎念着一些听不太懂的话,心想这幽篁国的民风果然与刻板老套的玄霄国完全不一样。在玄霄国,提及瑶神和献祭是大忌,大家三缄其口,沉默不言。
从外面的街道上传来一阵马蹄走动的声音,轰轰烈烈的,声势浩大。
同时,有人找了过来:“小果?你们在哪儿呢?快回家了!”
其中一个男孩说道:“是我娘来找我了。”
“都快回家吧,国师出行,要静街了。”
从雾中走来一个妇人,看到玄霁,明显一愣:“你们这是跟谁玩儿呢?怎么把人家捆上了?”
玄霁笑了笑:“没事,小孩子闹着玩的。”
妇人直愣愣地看着他,片刻,马上回头将身边的孩子们往街道另一侧赶:“快回去!都快回去!一会儿国师要经过这里了!”
孩子们吵闹着离去,玄霁动了动手腕,将身上捆着的那些不知从哪里找来的破布绳子摘下,活动着有些蹲麻了的关节。
金语风要经过这里?
他心下如明镜一般,马蹄轰轰的,将街道上的闲人都逼回了住处。玄霁不慌不忙地找了一间没人居住的空屋,从屋后攀到房檐之上。
他趴下,雾气刚好能遮掩他的行踪,他就在这里静静等着金语风的到来。
幽篁国的国师,位列九州五位半神之一,能凭一己之力左右朝局,甚至杀害皇子的狠角色,究竟长什么模样?
车马声由远及近,前面是长长的队列,足有上百人之多,等到队列都经过,才是国师的步撵。
十位宫人轻抬着步撵,左右各有六名宫女护持,画满鸟兽虫鱼的精美宫扇与华盖立在身后,座位四周雕刻七彩云图,祥云中可见几只小狐狸在翻腾打闹。
当真有十足的排面。
玄霁心中想着一身黑衣的盛长歌如此低调朴素,这幽篁国中的礼仪规制恐怕都是为金语风一人而设。
正想着,步撵已经到了眼前。
明黄色的软垫上坠着血红的穗子,随着宫人们的摆动而摇晃。往上看便是一双顶好的鹿皮靴,金黄的衣衫垂下盖住脚踝,只露出脚背和脚尖,此时也翘着腿摆动着。
衣衫上用金线描了边,看起来是绝佳的锦绣料子,柔软舒适,不留一点折痕。一只嫩葱一样的手托着腮,他皮肤吹弹可破,长相清秀毫无攻击性,生得一副细皮嫩肉的书生模样。眉心一点朱砂红痣,唇红齿白,唯有一双狐狸吊眼似笑非笑,看得玄霁微微睁大了眼睛。
和古庙中的法相一模一样,但看起来竟是个不满十六的少年。
他不由得有些痴了,思绪飘渺间,步撵忽然在他眼前停下。
玄霁看到那个狐狸一样的少年缓慢地转过头,看向自己的方向,然后伸出那只没有托腮的手,招了招。
他的心跳顿时漏了一拍。
浑身的血在瞬间便凉了下来,手脚甚至开始发麻僵硬,喉咙处干涩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感到胸口憋闷,竟然连呼吸都忘记了。
这是一眼便能摄人心魄的可怕力量,这是真正的护国法师,拥有无上修为,甚至不老不死——也是瑶神钦点的五位国师之一。
玄霁竟然有了走出去自投罗网的念头,直到他看见从没有人的小破屋中,扭扭捏捏地走出了一个瘦小的男孩。
施加在身上的种种威压在瞬间尽数散去,玄霁错眼不眨地盯着那个孩子。
这是刚刚还与他在一起玩闹的孩童之一,原本被选为“祭品”的那个瘦弱孩童。
他怎么没有回家去?
玄霁暗自握紧了腰间的折扇,他的心跳愈发激烈。金语风的步撵放下,孩童懵懂地走到他身侧,金语风弯下腰,笑吟吟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然后玄霁看到那个孩子笑了,挥舞着小手,拥抱了一下少年的脖颈,像是得到了什么奖励一样,开开心心地跑远去,步撵重新抬起,金语风的人马浩浩汤汤地继续向前行进。
悬在喉头的那颗心瞬间掉回了原处,玄霁一抹脑门,全是冷汗。
再凶恶,也不至于对孩子下手。
他在心里暗暗责备了自己几句,何况金语风看起来也不过是个有些顽劣的少年,与自己岁数相仿,不应做出那样凶残的事情。
或许是顾衡在背后指使的呢?
抱着这样的猜测,玄霁目送那浩浩荡荡的仪仗走过,他平稳了呼吸,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