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老太爷不动声色地看眼程乾坤，笑着岔开话题：“扬州贫瘠，没什么好东西，老夫带来了些扬州特产，不值什么钱，就是图个新鲜，也不知道你们喜不喜欢。”

顾老太爷说罢，让管家将准备好的箱子抬上来。

谢秋凤虽好奇顾老太爷带来了些什么东西，但她是侯府女主人，做不出主动张望询问的举动，笑吟吟地招呼下人将东西搬进了府中。

顾老太爷确实没拿什么值钱的东西，他放在心尖尖上疼的外孙女在侯府受了这么大的委屈，还想让他给侯府送好东西？做梦。

双方寒暄了一番，顾老太爷主动提起正题：“此次老夫前来，除了拜访侯府外，还有一事，老夫恐怕得厚着颜面询问一二。”

程乾坤连忙道：“顾老太爷客气了，有什么事您只管说就是。”

顾老太爷捋着胡须道：“瑶儿嫁的是靖王，那是京城一等一的富贵王爷，是也不是？”

程乾坤顿了顿：“是。”

顾景林小声对一旁的程微瑶道：“未来妹夫竟如此厉害？”

顾夫人一巴掌拍在顾景林的手背：“闭嘴。”

顾景林：“……”

顾老太爷又道：“当初文素嫁给你，顾家拿出了一半的家产做嫁妆，你是侯府，靖王是王爷，如今瑶儿嫁给靖王，嫁妆理应多而不是少，是也不是？”

程乾坤：“……是。”

顾老太爷：“照理说，你才是瑶儿的亲生父亲，老夫不该多这个嘴，只是瑶儿自小在老夫身边长大，于老夫而言，便如同亲孙女一般，如今出嫁在即，老夫少不得要多嘴几句。”

程乾坤连忙道：“应该的。”

顾老太爷温声道：“瑶儿婚期已近，这嫁妆想必侯爷已经准备好了，嫁妆单子可否给老夫一观？”

程乾坤：“……这是自然的。”

程乾坤让人拿来嫁妆单子，顾老太爷接过后，很快细细看起来，不过他没看多久便放下了嫁妆单子。

侯府并没有薄待程微瑶，至少表面上没有，这份嫁妆，若是换做寻常人家瞧见，定然满意得不得了，但顾老太爷阅历丰富，这点小钱在他眼里根本不算什么。

顾老太爷淡声道：“崇安侯府给的嫁妆若是和别的勋贵相比，想必大差不差，但若和文素当初嫁过来带的嫁妆相比，那便差得远了，敢问侯府，这份嫁妆单子，可是在文素当初带来的嫁妆基础上，额外加上的嫁妆？”

程乾坤面露愧色，没有接话。

虽然顾老太爷只是一介商贾，但行事老练，作风稳当，就算是入朝为官也是使得的，加之程乾坤一直对顾文素有愧，因此面对顾老太爷，他就算有理也要弱三分，更别说他还没理。

谢秋凤忍不住道：“侯府清流，拿出来的嫁妆已经是侯府的极限，和你们商贾之家自然是比不了的。”

顾景林笑了声：“就算清流，偌大的侯府应该也犯不着用姑姑的嫁妆填补亏空吧？”

顾夫人瞪他：“再说你就滚出去。”

顾景林只好闭嘴。

顾老太爷缓缓开口：“景林的话虽然无礼，但并非全然有错，相信侯府未曾做过拿媳妇的嫁妆填补亏空一事。”

程乾坤肃然道：“晚辈当初乃是真心求娶文素，与丰厚的嫁妆无关，更做不出拿文素的嫁妆填补府中亏空这样的龌龊事。”

顾老太爷温声道：“老夫自然信你。既如此，那便将文素当初的嫁妆全都嫁到瑶儿的嫁妆里，重新拟一份嫁妆单子，想必侯爷没有意见？”

程乾坤自然没有意见，只是自顾文素过世后，她的嫁妆单子便一直在谢秋凤手中，他也不记得还有哪些东西，如今又放在哪里。

程乾坤没有意见，可谢秋凤有意见，这么多年来，她辛苦操持侯府，店铺年年亏空，一直都是她在强撑着，拆东墙补西墙，自己的嫁妆也搭进去不少，不拿顾文素的嫁妆填补，难道要将她自己的嫁妆全部填在里面才行吗？

谢秋凤不愿意，更别说顾文素已经走了这么多年，她万没有一直替顾文素看着嫁妆的道理。

但谢秋凤知道，有些话不能由她来说，即使她心思已然百转千回，她仍是温声道：“妾身这就让人去清点嫁妆。”

话音落下，程老夫人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清点什么嫁妆？顾文素都死了这么多年了，哪里还有什么嫁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