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微瑶没有掀开帘子往外看,她低声喊道:“夫君。”
萧穆屿应道:“我在。”
程微瑶松了一口气。
她彻底松懈下来,瘫软在厚实的被褥里,直到这时候,她才后知后觉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那股味道不讲道理,不由分说地往程微瑶的鼻腔里钻,程微瑶不由得生出剧烈的反胃感。
程微瑶忍了忍,没想到越忍越难受,她实在忍无可忍,掀开窗帘便往外吐。
不掀窗帘还好,这一掀开,满地的残肢断臂和横七竖八的尸体陡然出现,强烈冲击着程微瑶的视觉,程微瑶更想吐了。
直到将晚上吃的烤山羊全都吐了个干净后,程微瑶才觉得好受了些。
萧穆屿蹙眉,几步上前将程微瑶的视线挡住,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道:“别看了,难受。”
程微瑶点头:“好,我不看了。”
苏玉权轻轻蹙紧眉头,温声道:“草民略懂医术,若殿下不嫌弃,不如让草民为王妃诊治一番。”
萧穆屿看眼苏玉权,退后半步,给苏玉权腾出了位置。
苏玉权朝他抱拳,上前几步,温声道:“请王妃露出手腕。”
程微瑶将自己的右手手腕露出来,轻轻放到苏玉权面前。
苏玉权静心凝神,细细给程微瑶诊脉,他眉头逐渐皱紧,却始终不发一言。
看得萧穆屿目露不悦,催促道:“王妃究竟怎么了?有什么不对的地方直说便是。”
萧穆屿催得急,苏玉权沉默片刻,轻声开口:“王妃,怀了身孕。”
萧穆屿怔住了。
程微瑶也怔住了。
她有些没缓过神:“我怀孕了?”
苏玉权脸上露出笑意:“王妃已嫁入靖王妃半年有余,怀有身孕再正常不过。”
“恭喜王妃。”
萧穆屿沉默片刻,低声问:“几个月了?”
苏玉权说:“一月有余,女子怀胎,前三个月最是要小心伺候。”
萧穆屿眼里闪过几分懊悔,他坐上马车,将马车驾到百米之外的地方,直到闻不到血腥味才停了下来。
萧穆屿停下马车后,久久不语。
程微瑶低声道:“殿下,你不高兴?”
萧穆屿说:“不,我很高兴。”
“只是,这个孩子来得不是时候。”
一月有余,便是在扬州怀上的。
明明知道他们回京路上必是一路颠簸,他应该小心些,再小心些,程微瑶也不必受这些苦了。
程微瑶沉默片刻:“殿下不喜欢这个孩子。”
萧穆屿听到这话,钻进马车里,只见程微瑶垂着眸,眼角有泪。
他愣住了,不解道:“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程微瑶控诉道:“你听到这个消息,脸上没有喜意。”
萧穆屿默然,他轻轻将人揽进怀里,低声道:“怀孕本就辛苦,没有王府的大床,没有成群的奴仆,没有御医,没有山珍海味……本王从未觉得,自己如此无用。”
程微瑶看向他:“那夫君喜欢这个孩子吗?”
萧穆屿理所当然道:“你生的,我自然喜欢。”
程微瑶笑了:“殿下喜欢这个孩子,才是最重要的。”
程微瑶也是第一次当母亲,她絮絮叨叨道:“殿下,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都说男孩肖母女孩肖父,也不知道生出的孩子是像你多一些还是像我多一些?殿下,太子的孩子是谁取的名字……是陛下赐名吗?那陛下也会给我们的孩子赐名吗……”
当今圣上赐名,那可是莫大的殊荣。
萧穆屿不解道:“我的孩子,为什么要他取名?”
程微瑶:“???”
萧穆屿很快说服自己:“罢了,若是你喜欢,让他取名也不是不可以。”
程微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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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微瑶后半夜睡得很熟,萧穆屿特意将她那半边的软塌垫得更高了些,让程微瑶睡起来更舒服。
翌日,程微瑶醒来的时候苏玉权已经不见踪影。
“苏公子已经走了?”
萧穆屿说:“半夜就走了。”
程微瑶掀开窗帘,目之所及是广阔的平原,没有苏玉权的身影。
程微瑶正要放下窗帘,只见一道熟悉的身影远远打马归来。
是苏玉权。
苏玉权赶得很急,一向温柔沉稳的脸上居然带上了几分狼狈,素日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也有些歪斜。
注意到程微瑶的目光,苏玉权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失礼了。”
他将包袱里的东西取出来。
“这是我去最近的崖城买的东西,皆是为怀孕初期的女子所备。”
“你收着,若是还有什么需要的,只管吩咐我便是。”
他看向程微瑶,头上都是汗,眼里是温和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