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避而不答,盯着新沏的茶水,问道:“这回上的是什么茶?”
“正山小种,也是闽南的茶。小人见您喜欢红茶,就都上了闽南茶。”
昆走过去,端起茶杯,装模作样品了一口,道:
“我以前也喝不惯茶,总觉得又苦又涩,直到配着点心吃,才发现中原的茶实在是不错。”
笃学道:“好的茶,无论配什么入口,都是极相宜的。”
……
三言两语之间,昆茨就将话头岔到茶上面了,笃学也没再问黄梦生学得如何了。
昆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
晌午,到了午膳时候,笃学来请。
昆喝茶吃点心已然饱腹,便没去外厅用膳,而黄梦生茶也没喝,点心也没吃,却不愿出去。
劝了半天,他才支支吾吾道:“我带了饼了,饿了就吃饼,我不饿。”
说完,便将脖子上挂着的饼取下,一个人坐在角落里乖乖啃着饼吃。
昆问他:“你娘不让你吃这里的东西?”
“嗯。”
“你娘也不让你喝这里的水?”
“嗯。”
昆蹲下身来,告诉他:“没事,你娘不在这里,你吃这里的东西她也不知道,回去的时候你就骗她说你没吃不就成了。”
笃学也劝他;“我们都帮你瞒着,就说你在这里什么也没吃,什么也没喝。”
黄梦生不为所动,依旧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吃饼。
笃学劝不动他,离开鹿鸣轩一个人去吃饭了。
一刻钟后,笃学去而复返,听脚步声,他似乎走得很急。
“怎么回事,你不是去吃饭了吗?”
“门房说,孩子他娘来接孩子了。”
昆问道:“早上不是还说让孩子爹晚上来接吗?这才晌午啊?”
“好像是反悔了。”
昆抱着黄梦生出了鹿鸣轩,一路快步出了府,笃学紧跟其后。
到了门外一看,果然是黄茂姑。
“娘——”黄梦生也看见了她。
黄茂姑应了一声后,接过孩子抱在怀里。
昆茨有些生气,“怎么回事?黄夫人,令郎在我这学得好好的,你怎么突然要接回去?”
黄茂姑抱着孩子拜了一下昆,问道:“昆茨先生,民妇想问一句,我儿可是读书的那块料?”
昆茨实话实说:“梦生天资很好,确实是块读书的料。”
黄茂姑听后高兴极了,又哭又笑,喃喃道:“我就知道,我的儿子打小就聪明,跟他说什么他都记得住。”
紧接着,她擦干眼泪,又朝自家儿子问道:“阿生,你告诉娘,你究竟喜不喜欢读书写字?”
黄梦生没敢说话。
昆茨鼓励他:“梦生,你说啊,你心里怎么想的说出来?”
“梦生,今日你一口气写了那么多字,你一定是喜欢写字的,对吗?”
等了很久,黄梦生才小声道:“喜欢。”
这两字昆茨听得一清二楚,想必近在耳边的黄茂姑听得更清。
“黄夫人,令郎说他喜欢读书,您作为母亲,理应成全他。”
黄茂姑道:“谁说我不让他读书了,我一个人也能让他读书。”
“阿生,娘给你找好了夫子,咱们回家,娘不靠他们也能让你上学堂。”
她抱着孩子匆匆离开了,这块地方,她一刻也不想多呆。
她知道,陆家人对她好是因为刘恭,而刘恭,正是刘家人。
她生下来没多久,刘家人就把她送给黄家。
起先,只是对她公公说,他们夫妇接了个木工活,有些忙不过来,想把孩子暂时先养在黄家几天,等过两天活忙完了,就把孩子接回去。
公公信以为真,就真把她带回家养着。
可是,两日过去了,两个月过去了,两年过去了,也没等来刘家人来接孩子。
刘家人在京城居无定所,他也不知道上哪去找。
公公急得团团转,明明自己家还有好几个孩子,全家人都吃不饱,哪还有闲钱多养一个孩子。
婆母更是看到她就来气,时常打骂她,好几次都差点把她打死了。
后来机缘巧合下,公公打听到刘家人的下落,带着她找上门,把她送回了刘家。
结果第二天,刘家人又把她送到黄家,直言自家欠了很多债,东躲西藏的,活着都成问题,养活不了孩子。
“孩子早就送给你们了,你们就是她的再生父母,任打任罚,随你们便。”
“你们都养了两年多,再养几年又如何,也就两三年,孩子就能摘菜洗碗扫地,四五年,孩子就能生火做饭,洗衣裳缝被子,十来年,就能嫁出去挣份彩礼钱。”
……
那日刘家人说了很多,公公和婆母终于被说动,把她留了下来。
当然,这些事她也是后来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