颂声对姚白真是痴心一片,陆墨苓决定今日把话都说开了,等日后自己去江南,山长水远想说也来不及了。
“起来吧,别跪在地上。你不愿去江南我不会勉强,你想留在府里便留在府里。”
听到不用去江南,颂声缓缓站了起来,心里颇有种劫后余生之感,后怕不已。
陆墨苓走到她跟前,压低了声音:“我且问你,你是不是对姚白动了心?”
颂声的脸红成一片,她低着头,不敢看陆墨苓的眼睛。
“我私下探过他的口风,他心中属意的人不是你。”
此话一出,颂声顿时热泪如涌,比刚刚听到自家小姐说要去江南还要难受百倍。
“小姐,他心里的人究竟是谁?”
“这个我不能告诉你。我只能说,他心里的人不在陆家。”
颂声瘫倒在地,心底的气全泻下来了,若知道是谁,她还能学着那人的样子,跟那人比一比,争一争,可她连那人是谁都不知道,怎么争?
她紧咬着唇,争不过就争不过,只要能陪在姚白身边,她什么都愿意做。
“小姐,他心里有别人,没事的,男人不都三妻四妾吗!我愿意给他做小,他看不上我,我给他做丫鬟也行,只要能在他身边,我就知足了。”
“千万别这样想,颂声,你那么好,无论何时都不要低看了自己。”
“我只喜欢姚白,小姐,我爱惨了他,为了他,我甚至愿意去死。”
陆墨苓扶她起来,一点一点劝着她,心里不由得庆幸,幸亏提前把话说开了,不然等自己走了她知晓一切后,该怎么办?
那时还有谁能劝慰她?
“颂声,以后的日子还长,你不该把整颗心都放在姚白身上,他不值得你这样。”
……
千言万语,颂声什么也听不进去了,她甚至想绞了头发去庵里当一辈子尼姑算了。
这个时候,再提姚白,颂声会疯的。
陆墨苓避开此事,转而问道:“颂声,你记得我第一次责罚你是什么时候吗?”
颂声摇了摇头:“不记得了。”
她说谎了,其实她一直记得,记得清清楚楚,那是她第一次跟着小姐出门的时候,她们坐在马车上,一路掀着帘子往外看。
街角有个乞丐,断了腿,拿着豁口碗在地上爬来爬出,瞧着特别可怜。
小姐心有不忍,吩咐她下马车,多给那位乞丐一些银两。
她从钱袋里抓了一把碎银子,扔到了乞丐碗里,银子在碗底叮铃哐啷响着,乞丐一个劲地磕头道谢,一旁的路人更是羡慕得眼里放光。
回到马车上,虽然小姐什么也没说,可她就是觉着小姐心里不高兴,一路上也不再掀帘子往外看了。
直到回府,赶车的仆人和护卫告退,只剩她和小姐两人,小姐这才叮嘱她,以后施钱予乞,动作一定要轻,碎银子要轻轻放到他们的碗里,不要弄出声响,别让人难堪。
听完她只觉得小题大做,“小姐,人家都出来要饭了,哪还讲什么脸面,咱给了他那么多银子,他高兴还来不及呢!”
“乞丐也是人,心里自然也有幽微难言之处,即使是给银子,也不能折了人家的颜面。”
她与小姐的看法完全不同,她本就是穷苦人家出身,一眼就能看出那些要饭的心里在想些什么。
你给他银子,他一边磕头千恩万谢,一边在心里骂你傻,笑你好骗,咒你是败家子,一边又盼着下回你还来,再多给他们一些银子。
“小姐,咱们就是太给他脸了,您信不信,今日您给了他那么多银子,接下来几个月他都能在那地呆着不挪窝等着您呢!”
“人家根本不在乎咱们怎么放银子,有没有声响,人家只在乎银子有多少,人家眼里只有银子,没有脸面,小姐您就是想得太多!”
她明知自己的身份,也知道小姐说什么就是什么,她不该争辩,可她就是忍不住要说出来。
小姐一直呆在深宅大院,她哪里能知人心之险恶,今日你给了那要饭的那么多银子,那要饭的定是把陆家的马车记得死死的,下次他再见到陆家的马车,一定会去拦。
到时候呢,他拦下马车求您施舍,您给银子,他只觉得理所当然,可若是您不给呢,他便会记恨上您,在市井上到处说您的坏话,骂您无情无义。
有些人,是不能待他们太好的!
她说了许多,全是肺腑之言经验之谈,将自己进陆府之前经历的种种人心险恶都讲了出来。
本以为能劝动小姐,没曾想却等来了小姐的责罚。
为了一个不相识的乞丐,小姐罚了她一个月的月钱。
不仅如此,小姐还说她阴鸷,心里藏了太多算计。
这些事,直到今日,颂声也没忘记,也直到今日,她仍不觉得自己所说所做有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