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茨坐在鹿鸣轩,魂早已飘到不知何处。
姚白又在打趣他:“昆世子,如今你这般黯然神伤,倒有几分文人的样子。”
昆茨依旧神游在外。
姚白笑道:“昆世子,醒醒,醒一醒,今日该学《论语》了。”
昆回过神来,嘴里喃喃说了一堆宁王的坏话。
“姚先生,若你时常杀过人,便能一眼看出,宁王这厮阴狠暴戾,绝不是良配。”
“还有,就他手下的刑部尚书,吏部尚书,刑部侍郎,吏部侍郎这几个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拿什么跟太子党去拼,唉,陆姑娘真要跳进火坑了。”
“世上哪有请旨逼嫁的男人,也不嫌丢人!”
“我看要没有皇子这层身份压着,这厮都能当强抢民女的街边恶霸。”
眼见昆茨越说越难听,姚白及时打断了他。
在他看来,宁王天潢贵胄权势滔天,是良配。
纵使非良配,凭陆小姐的本事,也能将日子过得风生水起。
昆茨不信:“当真?”
“陆小姐读书良多,也阅人无数,她心中通晓的为人处世之准则比你我二人加起来还要多。”
姚白相信,婚姻大事,男女双方只要有一方聪明绝顶进退有度,必能相敬如宾家宅和睦。
昆茨点了点头,他心里明白,陆姑娘心里装了很多大道理,看人看事都一针见血极为透彻,想来谁也欺负不了她。
“可我总觉得,她这一生不该如此收场!”
他希望她永远是陆墨苓,而非宁王妃。
“嫁与宁王,没准日后有机会入主中宫,成为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呢!”
昆撇了撇嘴,笑道:“我父王也说过差不多的话,说他有机会问鼎中原,届时我便是屹立不倒的太子殿下。结果呢,梦做得有多大,败得就有多惨。”
什么改朝换代天子太子皇后,宁王若真开始这么想,那他就完了,离死不远了。
姚白看得出昆茨真心喜欢陆小姐,可他总不能当着昆茨的面说,陆小姐不嫁宁王,难道要嫁你?
于是乎,他委婉道:“情到最后,讲究的无非是两个字—成全。”
昆茨依旧油盐不进,对着姚白摆了摆手,道:“姚先生,你心里没住进去过人,你不懂。”
姚白便以自己的亲生经历劝慰昆茨,昆茨横躺在书案上认真听着。
越听越不明白:“姚先生,这苏天心不是死了几百年,你怎看上了她?”
“心悦一人,何必在乎她是否还在人世?更何况,在姚某心里苏姑娘一直活着,只要她的诗词还在一代一代传之后世,便不算离开人世。”
昆茨觉得自己在听怪力乱神之事。
中原人都不敢爱,宁愿爱一个已死之人,也不愿接纳一个活在世上的人。
昆茨忽然觉得眼前这位学富五车的大才子好笑又心酸。
等等,怎么有点觉得姚白口中的苏天心很熟悉,仿佛在哪听过,难不成前世见过,或是她曾入过自己的梦?
不对,都不是。
“姚先生,你所说的苏姑娘,很像陆姑娘。”
姚白笑容一僵。
不过很快他便镇定下来,陆墨苓怎会像苏天心,苏天心是独一无二的,日后千秋万世都不会再有第二个她。
“姚先生,你这是亵渎先贤。”
姚白心道,昆茨今日的话从头到尾都极为难听,没一句堪入耳。
就凭这张嘴在,陆墨苓也不会看上他。
他反问道:“昆世子,难道陆小姐嫁到宁王府后,你就能忘了她?不再打扰她?”
昆茨一骨碌坐了起来,这个问题,他好像从未细想过。
他灵光一闪,中原人常说忠贞,实则都在偷摸养外室和面首瘦马。
成亲,不过是势均力敌地搭伙过日子罢了。
想到此,昆茨立马精神起来了,一改先前的颓唐。
姚白教了昆茨那么久,只要他一动眼珠子便知他心里在想什么。
他劝道:“昆世子,好自为之!”
“姚先生此言差矣,我是个外族人,中原人的规矩我不懂,只知道在草原,是可以一妻多夫的,孩子生出来大家也一块养,不分彼此。”
“话说,你们中原人不也养男宠和外室吗?花样可比我们草原人多。”
这话噎得姚白说不出口,他想反驳,偏自己就是外室之子,说夫妻齐心倒像是骂了自己。
“姚先生,你不说我便当你同意了。老实说,你们汉人完全不懂情。”
姚白静静地听着昆茨讲他的歪理。
“婚配之事,你们汉人只讲门当户对媒妁之言,这哪里是选妻子,分明是在选管家。”
“还有那些个人伦三纲五常,都什么跟什么嘛!一点也不讲道理,汉人真是会算计,把家人当死士来养。”
最后,昆茨坚定道:“我是外族人,我要当外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