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图曾是一名极骄傲的草原王子,戴金冠,着锦袍,持长鞭,性子像马儿一样烈。
今时今日,昆走进穆图的屋子,扑面而来的是如墙堵人般的臭味。穆图的靴子,床,衣裳,身子,头发,各有各的臭,熏得人睁不眼。
昆在他的床边坐着,等他醒来。
几个时辰后,穆图终于睁开眼睛,开口道:“你不该呆在我的臭窝里。”
“你不臭,你是我兄弟。我愿意和你呆在一块儿。”
穆图苦笑了一下,想说什么忽又停住了,只是问道:“找我有何事?”
“舅舅给你写了封信,上面的暗语只有你知道。”
对于书信,穆图倒是很平静,他继续闭上了眼,似乎是不打算看。
“你念念吧,咱们是一家人,没秘密。”
“信上说,你的妻子跟着商队里的人好了,他们要跑,被舅舅截住了,并将两人分别关在铁笼中随军而行。舅舅问你,要怎么处置两人。”
穆图良久没说话。
昆有些担忧:“上面的暗语我不清楚,不过我猜这意思应该就是要打仗了,穆,我希望你劝劝舅舅,收手吧!如今的草原再也经不起任何战火了,三族当务之急是要休养生息,养精蓄锐。”
“不会打仗的。”穆图道。
昆不解:“那舅舅究竟是要做什么?”
“昆,三族之中只有一套暗语,便是你的父王,也就是我的姑丈——斡匈王所独创,除此之外,再无别的什么暗语了。”
昆脱口而出:“怎么可能?难不成嫂子真跟别人……”
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昆猛然闭了嘴,他低下头,又羞又愧,心里悔得要死,早知道就不把信带来了。
这个时候,穆图反而安慰起了他:“昆,她有了好归宿,我替她高兴,也觉得心里松了口气,你就不要替我瞎羞愧了。”
“可是,”昆忍不住怨道,“她这是背叛,是罪无可赦,罪不容诛,是她对不住你,舅舅再怎么惩罚她都不为过。”
穆图叹了口气,缓缓道:“败到这步田地,大丈夫尚不能死战不退,保全族人,又何必要强求女人从一而终呢!”
“我们只输了那一场!”昆心里很不服气。
“是啊,我们赢了几十场,只败了最重要的一场,可那一场,五万精锐死得只剩三千人,十帐九空,三族再无一战之力,只得任人宰割。昆,难道这还不够痛吗?”
此时此刻,兄弟二人抱在一起痛哭。
“昆,你替我写一封信回去告诉我父王,让他放了你嫂子和那个商人。”
昆哭着点点头:“穆,信倒是能写,只是以舅舅的性子,怕不会答应,能给嫂子留个全尸就算不错了。”
“你只管告诉他,杀我妻亦是杀我,父王此举是杀我。”
昆如听惊雷!
昆心里清楚,穆图如今是什么都能做得出来,他早就不想活了!
现下当务之急是赶紧把信送到那边,千万别酿成大祸。
可怎么才能把信送过去呢?
“信能送到吗?”穆图躺在床上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