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点了点头,忙说:“不就是一封信嘛,不难!穆,你得振作起来,动起来,继续练走路,好好地死!”
意识到不对,昆忙说道:“不对,我说错了,是好好地活!穆,你一定要活下去。”
穆图笑了,道:“昆,你说得很有道理。做人,哪怕是死,也要好好地死。”
“不行,大仇未得报,你我都不能死。穆,你忘了是谁害得我们变成今天这样吗?是刘三恕,他可还好好地活着呢!”
昆使劲晃着穆图的肩膀,想让他振作起来,谁知在说出那人的名字后,穆图更心如死灰了。
“昆,这个仇咱们注定是报不了了,他太擅于用兵了,哪怕兵力不够,他也能化险为夷,以少胜多。更何况如今刘家军兵强马壮,天下再没人能做他的对手了。”
“不会的,是人总有弱点,也许是我们还没发现,这段时间刘三恕正和契丹血拼着呢,我就不信他还能百战百胜。”
穆图闭上了眼睛,道出心中所想:“契丹必败,甚至会比我们败得还要惨。”
昆不解:“怎么可能,别的不说,光是契丹那片山川地势阴阳虚实,就够刘三恕喝上一壶了,更别说契丹铁骑骁勇善战天下闻名,依我看,姓刘的不死也要脱成皮。”
穆图摇了摇头,他告诉昆,自打成了废人,他每天躺在床上,在脑子里一遍一遍摹出当年输的那场仗。
到最后每一次行军,每一封调令,一兵一卒,一城一池,几乎都刻在他脑子里了。
在床上,他反复在想,当年究竟是哪一步做错了?
“三族联姻,几十年来情同一家,我的姑姑嫁给了你父王,而你的姐姐又嫁给了摩扎,血脉盘根错节,草原人比中原人更团结,更善战,更不怕死,为什么到最后输的反而是我们?”
“为什么?”昆也没想明白这个问题。
“因为他们输得起,而我们输不起。中原太大了,千里沃土,人多粮食也多,哪怕丢了几座城池,只要稍加喘息便能夺回来。本就得天独厚,偏就又出了一位用兵如神,能笼络人心的刘三恕!”
穆图继续说道:“你看,连长生天都站在他们那边。”
昆打断了穆图:“都过去了,穆,你不应该再想那些旧事了,你该动起来,学会拄着拐杖走出屋子。”
穆图翻了个身子,背对着昆。
“穆,你不能再躺下去了,你快要烂在这里了。”
饶是昆怎么磨破嘴巴,穆图依旧不为所动。
“我不想拄拐,不想让人看见我弯腰撅屁股的样子。”
听着这话,昆心里说不出来的难受,可他还是一狠心,继续逼他:“穆,对,你是没了一条腿,可你看看,中原那么多太监,他们连男人都不是,还不是活得好好的。”
“那些奴才太监,都断子绝孙了,可人家也没像你这样一直躺在床上,恰恰相反,人家活得一个比一个威风,你看看质子府的李公公,身上一直带着尿垫子,还不照样把尾巴翘上天。”
昆越说越激动,他甚至想说,对,穆你说得没错,中原人就是输得起,哪怕被阉了,哪怕缺胳膊断腿,依旧会想法子活得好好的。
穆,你说得对,草原人是不怕死,草原人也输不起,一点点不快就能抹脖子,宁愿死在决斗场上也不愿爬回家治伤。
穆,世间的大道理在你心里跟明镜似的,而你偏要清醒地烂着!
昆有千言万语憋在心里想要讲出来,可他咬死自己的嘴唇,不让自己吐出一个字。
他知道,有些话远比杀人更痛。
有些话,谁都能说,唯独他自己没有资格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