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试探性问道:“先生可还记得我?”
太傅微微一怔,不过脸上的疑惑转瞬即逝,一开口便是:
“学文,你是学文,为师怎会不记得你,你们都是为师看着长大的孩子。”
随即,他轻轻拍了拍昆的肩膀,笑道:“几年没见,高了,也壮了,眉宇间也多了几分英气,看来在外面没少历练。”
昆轻轻笑了一下,心道,不是我眉宇间多了英气,我是外族人,生来就长这样。
看样子太傅对昆很是关心,详细问了他这些年读了什么书,又省悟到了什么?
昆在心里嘀咕,这你可算是问对人了,读过什么书?哈哈,我还不会认字呢!
“读过什么书,算不上,至于悟到了什么,也谈不上。只是觉得,即使是在白纸黑字的纸上,也是有些假人假话。”
太傅赞许道:“尽信书则不如无书,学文你看得很透彻,文化久传,难免泥沙俱下,真伪相杂。”
昆想了半天,才明白太傅那句文绉绉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中原人搞学问搞得太久了,难免不往里面掺些假东西。
“原来如此。”昆难掩失望之情。
他随便找了个借口便退下了,一路走,一路想,太假了,一切都太假了。
太傅明明没见过他,却装作认识他。
他明明不是太傅的门生,却没有一个人能认得出来,包括太傅他自己。
所谓天下人眼中最好的先生,也不过如此!
皇帝老儿也真是瞎了眼,选这种人教自己的亲儿子。
一想到这,昆就来气,狗皇帝如此眼瞎,选的官都是巨贪,选的太傅也是个假先生,怎么一到选边关大将,就心眼明亮了起来?
他怎么就能选出刘三恕这种百年难得一遇的猛将?
有点心眼全对外族人使上了。
昆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一处侧院,这侧院安静得不像是在太傅府,没有门生喧哗,也没有丝竹鼓乐,只有花园亭台,一小片竹林,一方鱼池。
日光穿竹,疏疏密密,一位姑娘坐在那埋头看书。
昆只觉得可笑,真是个书呆子,连外人进院了都不知道。
许是低头太久了,脖颈有些酸,姑娘微微抬头,活动几下脖颈。
昆这才看清她的样貌,她长得既俊俏又周正,三庭五眼,都有说不出的味道。
这样的容貌,再配上一身的书卷气,给人的感觉就像在二月的草原,积雪慢慢融化,潺潺流下,直往人心坎里流去。
昆狠狠地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很痛,不是在做梦。
“我要让这位姑娘做我的先生。”昆在心里盘算着。
原因有三:
其一,姑娘爱读书,书卷气很重,又在太傅府耳濡目染,想必一定是满腹经纶,教他这样大字不识一个的质子岂不是手拿把掐。
其二,她是女子,昆知道世间的女子大多比男子更有耐心,更坚韧,所以女子更适合做先生,教书育人。
其三,她好看。
他静静望着她,风吹得他不停流眼泪,连他自己都不明白。
太傅府的风水也太邪门了。
或许是穆图在天上看着他,催他好好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