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墨苓越想越后怕,一个外族质子,身手何其了得,太傅府的高墙于他来说如同平地,又能随机应变,混在门生中不被发现。
他若是来行刺的,怕今日自己和父亲早就身首异处了。
可他看着又无歹心,甚至还有几分傻气,陆墨苓心中疑云密布,实在是放不下心。
她立即派人去打听这位质子,好在太傅府最不缺的便是人脉,一夜功夫,下人们便将这名质子的近况汇总成册呈了上来。
册上事无巨细,半点也不敢遗漏,甚至连他明日吃什么都写上了。
明日吃今日的剩饭,今日的饭是昨日的剩饭,昨日的饭又是前日的剩饭……
一直看到五日前,才看得出来,这饭是米粥,炒蛋,腌白菜,腌萝卜干。
册上还记录了许多琐事,看样子,这名质子在质子府过得不好,她对此不觉意外。
真正让她心惊的是质子穆图自戕一事。册上说,两位质子是表兄弟,情同手足,穆图因身残,郁郁寡欢,便偷偷找下人要了毒药自我了断。
穆图去世后,质子昆悲痛欲绝,而在这个时候,下人却来找他索要买毒药的钱。
杀人诛心莫过于此!
兵败,族人的尸骸多得能淤塞河道,被迫来到中原,做质子,被欺侮,兄弟自戕……
任何人经历这些,都会面目全非,光是心里的恨,就足以将人撕得粉碎。
惊起却回头,有恨无人省,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
以豁达著称的苏东坡尚且如此,更何况一个背负血海深仇的质子呢!
她相信那位质子身上一定有阴谋,他在隐忍,在蛰伏,在暗处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一雪前耻。
他身上一定有一股极顽强的信念支撑着他,至少能让他在备受屈辱的质子府里熬下去。
天晓后,陆家小姐便带着十几个功夫好的家丁来到了质子府,她想亲自探一探虚实。
质子府大门,红灯白布,阴森鬼气。
李公公出来迎客,“呦,这是哪家的贵女,好端端的,怎么来质子府了?”
陆家家丁随意报了个假身份,“你们质子欠了我家钱庄的银子,我们来找他讨个说法。”
没曾想李公公双手一摊,仿佛在意料之中:“嘿,您来得真巧,我家世子天不亮就出门去了,我就说嘛,他最近怎么老是起早贪黑的,敢情是欠人钱了。”
陆墨苓使了个眼色,家丁们便“低调”地进府搜院,李公公也没拦着。
陆墨苓依旧站在门外,李公公便和她闲聊了起来:“小姐,看来您这钱是打水漂了,他是真没钱,您要是遇到他,直接按道上的规矩,该剁手就剁手,该砍脚就砍脚,府里绝无二话。”
“可他毕竟是个质子,身份特殊。”
李公公抬手一指大门上的白幔,道:“不过是个外族人罢了,你瞧,府里前段日子就死了一个质子,幔儿还没摘呢!”
看着那红灯笼白布幔,陆家小姐不忍闻,劝道:“老人家,府有新丧,不应悬红。”
李公公望了一眼门上挂着的红灯笼,笑道:“这红灯笼不是为那外族人挂的,是为刘将军挂的。”
随即他又补充道:“刘将军对咱有大恩,如今他班师回朝,咱心里高兴,高兴!”
“不止咱这,街上都挂上了红灯笼,大家伙盼星星盼月亮盼着刘将军归来,要不是得看管质子府,咱家都想背着铺盖住到城外三十里处恭迎将军。”
一提起刘将军,李公公就不自觉地抹眼泪,又是高兴又是心疼又是期盼,看样子,刘将军在他心里分量很重。
陆墨苓道:“老人家,既然您是真心敬重刘将军,就更不该挂这红灯笼,红白并挂,阴阳相犯,是大凶之兆。”
李公公如梦初醒,赶紧搬来梯子,将白布和红灯笼都扯了去。